王朔原本以为，卢卡斯绕来绕去、顾左右而言他，无非是想在南部良田、新晋划归的斯托邦城归属上讨价还价，争夺更多利益。
可听到最后才明白，对方真正紧绷、真正忌惮的红线，从来都不是农田村落，而是北方要塞鲁登堡。
鲁登堡地处咽喉要道，是曼顿领都通往萨耶路的必经隘口，卡在两片疆域之间狭长险峻的通道上。
谁掌控这座小型军事要塞，谁就扼住了萨耶路与曼顿平原往来的命脉。
对卢卡斯而言，黑鸦邦城向南、向东扩张，不过是多几块耕地、多几座村落，无伤曼顿领根本。
可一旦鲁登堡被划入王朔领地，曼顿北方所有战略缓冲将彻底消失。
这才是他彻夜登门、小心翼翼试探的核心顾虑。
“鲁登堡。”
王朔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十分平淡，没有意外，没有嘲讽，抬手抿了一口杯中醇酒，淡淡开口：“说白了，你纠结的从来不是领地划分，而是你的安全感，你怕我吞下鲁登堡，曼顿北方，再无险可守。”
卢卡斯没有反驳，甚至无法反驳。
他苦涩一笑，将酒壶里仅剩的残酒尽数倒入杯中，仰头一饮而尽：“我真心实意恭喜你晋封子爵，这话不假，可你的崛起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超出所有人预料，如今我初步掌握曼顿，确实会十分忌惮。”
王朔顺势放下酒杯，后背靠向椅背，姿态彻底放松下来。
既然对方愿意撕破客套、坦诚相对，他自然也不必继续虚与委蛇、互相试探。
“鲁登堡，我给你一句定论。”王朔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本轮疆域划定，我绝不染指鲁登堡，黑鸦周围草原大片无主荒地足够我安稳开发、消化数年，我没必要为一座要塞，与曼顿领都彻底撕破脸面，平白树敌。”
听到这句话，卢卡斯略微松了口气。
可王朔没有给他安心太久，紧接着便抛出另一个关键问题：“那白钰呢？”
“你费心扶持她，特意让她在萨耶路草原积攒战功，一路保她晋封男爵，如今大局已定，你打算如何安置？”
卢卡斯沉默片刻，脸上褪去了所有贵族圆滑客套的假笑。
“当初扶持白钰，本就是想让她留在你我之间，做一层缓冲屏障，平衡两边势力。”
卢卡斯坦然承认过往算计，“事到如今，我再说她不会碍你前路，你也未必相信，我已经跟她谈过，让她领地整体向萨耶路南部迁移，也就是跟南部的萨列给汇合，刻意避开你的扩张方向，绝不与黑鸦疆域重叠，她日后如何立足，是曼顿领都内务，你只需放心，白钰绝不会成为你北上发展的阻碍。”
王朔静静注视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他看得明白，卢卡斯整场谈话满是权谋与权衡，但如此一来，对方看起来确实战略性放弃了扶持自己。
不过这也怪不得卢卡斯，毕竟王朔军功累积的太快，以及基本可以说进入了帝国核心贵族圈子的法眼，仅凭曼顿领都确实难以制衡王朔。
“好。”
王朔轻轻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达成无声默契。
“鲁登堡我不动，但我把话说清楚，白钰只要不主动招惹我，这两件事，你大可安心。”
话音一转，王朔神色骤然严肃，起身走到一旁，从容披上厚重斗篷，整理好衣襟：“卢卡斯，你替我转告奥尔德斯，黑鸦邦城所有新界，皆是陛下亲自审核、逐一敲定，我只是遵照王命管辖领地，从不承接旁人无理索要。”
“他若是对边界不满，大可亲自前来黑鸦邦城做客，不用让你拐弯抹角试探我，我可以备好领地珍藏的黑麦烈酒，当面摊开全域地图，与他逐条说清。”
说完，王朔对着卢卡斯微微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推开书房木门。
走廊里，伊森几人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墙上老旧油画，见到领主走出，几人立刻跟上，稳步沿着楼梯下楼离去。
书房内，卢卡斯独自坐在空旷桌前，手中握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酒杯，久久僵坐不动，望着紧闭的房门，神色有些复杂。
“父亲，王朔恐怕不久就会成为颠覆曼顿领都，但儿臣真的下不去手…毕竟，儿臣曾几何时也满怀一腔热血……唉……”
午后的帝都暖阳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王朔带着伊森、乌瑟、兰斯洛特与格雷拉四人，穿过熙攘的街巷，径直走向帝都法师协会的传送广场而去。
兰斯洛特率先走到协会的柜台，利落付清五人的传送费用，守卫确认无误后，抬手示意几人进入石柱环绕的传送光圈。
银蓝色的魔法光芒从众人脚底缓缓涌起，裹挟着温润的能量包裹全身，转瞬又悄然消散。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致已然变换，五人稳稳站在了曼顿领都的传送地点。
灰隼的小院，坐落在领都城西一条僻静的老街上，远离闹市喧嚣。
众人推开院门时，正看见灰隼蹲在拴马桩旁，低头专心修理一副旧马鞍，听见院门响动，他缓缓抬起头，快步来到王朔身前，躬身行礼。
马棚里的草原马和赤血早已被刷洗得毛发锃亮。
稍作休整，五人牵着马径直来到院子角落内专属的领地传送阵前。
璀璨的传送光芒再次笼罩众人，光影流转间，黑鸦邦城熟悉的领主府，已然清晰出现在眼前。
回到黑鸦邦城，根据侍卫的消息，影牙小队刚回来不久，王朔便留下了伊森和乌瑟帮忙处理事务。
自己则没有过多停留，简单用了些茶点垫腹，便带着兰斯洛特与格雷拉，再次踏上领地传送阵，直奔斯托邦城而去。
三人从传送阵中走出，马库斯立刻迎了上来，四人沿着主街朝着男爵城堡缓步前行。
男爵城堡门口，跟侍卫说明来意后。
斯奎恩带着管家匆匆从男爵城堡内走了出来，显然已经得到了王朔升迁的消息，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深灰色男爵礼服。
斯奎恩快步上前，立刻挺直身躯，行礼道：“斯托邦城男爵斯奎恩，恭迎子爵大人！”
王朔没有多余客套，微微点头示意，便跟着斯奎恩穿过城堡门厅，径直走上二楼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