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陆琯已无暇他顾。
那只从天而降的金色巨掌,并非单纯的灵力显化,其上蕴含着一股堂皇、霸道、专克阴邪的纯阳愿力。
伴随着那古怪的诵经声,这股力量被催发到了极致,仿佛是天神震怒,要将世间一切污秽碾为齑粉。
对方显然是将自己当成了窃取“活丹”的投机者,出手便是绝杀,不留半点余地。
这假丹修士的神识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将他周身三丈内的空间都死死锁住。
任何遁术符箓,恐怕在激发的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截断,甚至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硬抗,则必然显露魔躯。
在这满城金丹窥伺的凡云城内,一旦古魔气息泄露,顷刻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下场不言而喻。
唯一的生机,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一种看似“合理”的方式,化解这次攻击,并造成足够的威慑,让对方不敢轻易再试探。
陆琯面色不变,仿佛对头顶的灭顶之灾毫无所觉。
但就在那巨掌即将触及院落的刹那,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漆黑如墨的涟漪。
一圈圈黑水自陆琯立足之处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快得不可思议。
瞬息之间,这圈黑水便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障壁,将整个小院连同其中的单衡、钟玉瑶以及重伤的吕玉松尽数笼罩在内。
这障壁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不见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死寂与不祥。
也就在此时,那只金色巨掌,终于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悍然拍下!
轰——!
金光与黑水甫一接触,并未爆发出剧烈的灵魔二气对冲,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消磨。
金色巨掌之上,无数玄奥的经文符号流转,绽放出万丈光芒,纯阳愿力如同烈日熔金,疯狂地灼烧着下方的黑水障壁。
刺耳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大片大片混合着黑丝的白色蒸汽升腾而起,散发着一股令人闻之作呕的腥臭气息。
而那看似不堪一击的黑水障壁,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它非但没有被瞬间击溃,反而如同一块化不开的顽冰,任由金光如何灼烧,依旧稳固如初。
不仅如此,凡是与黑水接触的金色愿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污浊。
那纯净的金色光华,一旦沾染上黑水,便如同白纸滴墨,迅速被侵染成一种灰败的颜色,其上流转的经文符号也随之扭曲、溃散。
这漆黑的液体,正贪婪地吞噬、腐蚀着巨掌蕴含的纯阳愿力。
天空中的诵经声猛然一滞,显然,出手之人也未曾料到会是这般景象。
他这“大光明伏魔掌”,乃是佛门一脉的降魔神通,专克天下阴邪鬼物。
别说区区筑基修士,就是寻常的金丹魔修,在此掌之下也要被炼化得形神俱灭。
可下方那人所使的黑色“水法”,却歹毒异常,竟能反过来污秽他的纯阳愿力!
“【哼!】”
一声蕴含着怒意的冷哼从九天之上传来。
金色巨掌光芒再盛,掌型竟又暴涨三分,下压的力道陡然增加了数倍!
咔嚓……咔嚓……
黑水障壁的表面,终于开始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整个半球形的障壁剧烈震颤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障壁之下的单衡与钟玉瑶早已骇得面无人色。
即便有这诡异黑水的庇护,那股渗透进来的威压依旧让他们神魂颤栗,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陆琯立于黑水中央,手持着那只残破的乌木匣子。
他体内的魔核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动着,一股股精纯至极的魔元通过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阙水真源之中。
面对那骤然增强的压力,陆琯仅是抬手,对着上方的黑水障壁,拂袖一挥。
这一挥,看似轻描淡写。
可随着他甩袖的动作,原本光滑如镜的黑水障壁,表面猛然间波涛汹涌起来。
下一刻,一条粗壮的墨色水龙从障壁中咆哮而出,逆势而上,龙躯一卷,便将那巨大的金色手掌死死缠住!
墨龙通体漆黑,鳞甲分明,龙口大张,疯狂地撕咬、吞噬着掌心的纯阳愿力。
金色巨掌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上的经文符号成片成片地熄灭。
天空中的出手之人终于动了真怒。
“【邪魔外道,找死!】”
一声暴喝响彻天际。
那只被墨色水龙缠绕的金色巨掌,不再下压,而是猛地光芒内敛,随即轰然炸开!
一股毁灭性的金色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高空,狂暴的纯阳愿力化作亿万道金色光刃,向四面八方攒射。
那条缠绕其上的墨色水龙,在这股自爆的威力下,第一时间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漫天黑雨洒落。
而下方的黑水障壁,也在这股冲击下,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爆碎!
恐怖的气浪席卷而下,整个院落连同周围数间民房,在一瞬间便被夷为平地。
砖石瓦砾化作齑粉,地面被硬生生削去数尺,留下一个巨大的凹坑。
烟尘弥漫中,单衡与钟玉瑶被这股余波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残垣断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本就重伤的吕玉松,更是气息一弱,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陆琯,依旧伫立在深坑的中央。
在气浪及体的瞬间,他裸露在外的肤皮上曾有一闪即逝的细密黑鳞浮现,又在千分之一个刹那敛去,快到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身形微晃,便将那足以撕裂筑基修士的余波尽数化解。
陆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望向天空。
高天之上,金光散去,一名身着杏黄道袍、面容枯槁的老道,正脚踏一朵祥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老道气息渊深似海,正是先前出手的那名假丹修士。
此刻,老道脸上再无半点慈悲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与忌惮。
他一击失手,非但没能拿下对方,反而被那诡异的黑水污了他的一缕本命愿力,需要耗费不少功夫才能重新炼化。
这凡云城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棘手的角色?
“【阁下究竟何人?所使的,又是何种邪术?】”
老道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质问。
陆琯并未回答,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他心中清楚,对方虽然忌惮,但绝不会就此罢手。
那“活丹”的诱惑太大,而自己手中这只因禁锢“活丹”而沾染了其气息的匣子,便是最大的嫌疑。
老道见陆琯不语,眼中寒光一闪,又道。
“【阁下莫非以为,凭这点旁门左道的伎俩,就能从老夫手中逃脱?速速交出丹药,老夫或可看在你修行不易的份上,留你一具全尸】”
陆琯闻言,嘴角牵起一抹弧度。
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将手中的乌木匣子举了起来,对着老道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这个动作,无异于火上浇油。
老道面皮一抽,怒极反笑。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今日是留你不得了!】”
言犹未讫,其人已是掐诀印于掌心,周身佛光腾涌而起。
异于前番凝掌之法,此番金芒尽数朝背后流转,渐次攒聚出一尊罗汉真身,影影绰绰隐现于霞光之间。
赫赫威压炽热灼人,比之初时,威势更盛三分。
陆琯心头一凛,已然明了,对方这是要动用压箱底的手段了。
当即暗提丹田魔元,全身气机绷如满弓,只待接下这场生死恶战。
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清冷凌厉的女声,却突兀地从不远处传来。
“【苦禅道人,你好大的威风!我太虚门弟子,何时轮到你肆意喊打喊杀了?】”
声未绝,一道素白剑光自城中拔地而起,其疾如电,瞬息横渡长空,已然静静悬在二人之间,剑气森森,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