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打了个哆嗦。
收回视线,双手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像是在努力回忆。
“七点多。”
“大概晚上七点半左右。”
吴亮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去他家找他。”
“去干什么?”
江峋追问。
吴亮咬了咬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去……去劝他跟莉莉复合。”
这话一出。
角落里的吴莉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心里冷笑。
有意思。
前女友在奶茶店信誓旦旦地说死者是个家暴控制狂,哥哥去打人是为了保护妹妹。
现在哥哥却说,去案发现场是为了劝两人复合。
这对兄妹,到底谁在撒谎。
还是都在撒谎。
江峋没有当场拆穿,而是顺着吴亮的话往下问。
“继续。”
“你劝他复合,他答应了吗?”
吴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
“那个王八蛋不识好歹。”
“我好声好气地跟他商量,说莉莉心里还有他。”
“结果他直接让我滚。”
“说他绝对不可能跟莉莉复合。”
“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骂莉莉是……”
吴亮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那些词太脏,说不出口。
“反正就是拒绝了。”
“我当时火气就上来了。”
吴亮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我真想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那你动手了吗?”
王鹏紧盯着他。
吴亮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开手。
“没有。”
“我刚出来,里面那日子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了。”
“我举起拳头的时候,他直接掏出手机。”
“说我要是敢碰他一下,他立马打110。”
“说让我再进去蹲几年。”
吴亮苦笑了一声。
“我怂了。”
“我不敢打他。”
“我只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江峋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轴。
法医给出的初步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吴亮是七点半到的。
就算两人在屋里拉扯争吵了一个小时。
吴亮离开的时间,最多也就八点半。
中间存在着至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差。
如果吴亮没有撒谎。
那他离开之后,田晓杰又见了谁。
又是谁在十点之后,要了田晓杰的命。
王鹏翻过一页笔记本,换了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去他家找他。”
“你是怎么进去的?”
“敲门?”
吴亮点头。
“对,我直接砸的门。”
“他知道是你吗?”
王鹏追问。
“不知道。”
吴亮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我在外面砰砰砸门,他可能以为是邻居或者物业。”
“直接就把门拉开了。”
“他一看到是我,脸色就变了。”
“马上就想把门关上。”
“我反应快,直接一脚伸进去,抵住了门缝。”
“硬挤进去的。”
江峋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案发现场的门锁完好无损。
没有任何暴力破门的痕迹。
田晓杰死在客厅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真凶来敲门的时候,田晓杰不仅开了门,还让对方进去了。
一个能让田晓杰在深夜毫无防备打开门,甚至请进客厅的人。
绝对不可能是吴亮这种硬挤进去的仇家。
真凶,是田晓杰非常信任,或者觉得完全没有威胁的人。
江峋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他盯着吴亮。
“你离开田晓杰家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情况?”
吴亮愣了一下。
眉头再次皱紧,陷入了苦思冥想。
“遇到什么人……”
他嘴里嘟囔着。
“那天晚上雨挺大的,楼道里又黑。”
“我下楼的时候走得急,心里又憋着火。”
“没怎么注意。”
“再好好想想。”
江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哪怕是一个擦肩而过的人。”
“一个影子。”
“都可能证明你的清白。”
听到“证明清白”四个字。
吴亮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放着那晚的每一个画面。
从田晓杰家出来。
砰地一声摔上门。
走到电梯口。
电梯停在顶楼下不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推开防火门。
往下走。
三楼。
二楼。
突然,吴亮猛地睁开眼睛。
“想起来了。”
“有个女的。”
江峋和王鹏同时精神一振。
“什么样的女的?”
王鹏急促地问。
“一个中年女人。”
吴亮咽了口唾沫,语速变快。
“我在二楼半的楼梯拐角遇到她的。”
“她正往上走。”
“手里还提着个东西。”
“看着像是个水果礼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盒子。”
“反正挺大的一个纸盒。”
“当时楼道里灯坏了,一闪一闪的。”
“我差点撞到她。”
吴亮越说越顺。
“她走得很慢,像是不太熟悉那里的路。”
“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哪家走亲戚的。”
“直接就跑下去了。”
江峋的身体瞬间绷紧。
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
一个提着礼盒的中年女人。
在案发当晚,出现在田晓杰所在的楼栋里。
而且看样子不是本楼的住户。
“她长什么样?”
江峋的声音冷得像冰。
“身高,体型,穿着,发型。”
“把你看到的所有细节,全部告诉我。”
吴亮张着嘴,努力回忆着那个昏暗楼道里的一瞥。
他努力回忆着,眼球快速转动。
“头发挺长的,茶色,烫着大波浪。”
“年纪大概四五十岁吧,但看着不算太老,挺有气质的,像个有钱人。”
江峋连着抛出几个细节问题,语速极快。
“穿什么衣服?拿包了吗?穿的高跟鞋还是平底鞋?”
吴亮对答如流。
眼神没有向右上方飘忽。
面部肌肉放松。
没有刻意编造的痕迹。
人在撒谎时面对高压连问,不可避免会出现认知负荷过载的停顿。
吴亮没有。
江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行了,今天就到这。”
江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吴亮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想跟着站起来送客。
“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望川市。”
江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你的嫌疑还没洗清。”
“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随叫随到,如果找不到人,后果你自己清楚。”
吴亮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只能干巴巴地点头称是。
出了出租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老城区的街道却显得有些昏暗破败。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兰州拉面馆。
店里没什么人,墙壁上沾着常年积累的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