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住所而已。”魏岚走到壁炉前,手指在柴堆上一点,那些菌类块茎立刻燃起温暖的火焰,“比帐篷舒服点。”
何止是“舒服点”。莱克茜想。这简直是贵族狩猎小屋的级别。
“可是......”她还是有顾虑,“火光和烟,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咱们离他们只有三里。”
“不会。”魏岚指着壁炉的烟囱,“烟道做了处理,烟气会分散排出,不会形成明显的烟柱。窗户用的是多层植物纤维压制成的‘玻璃’,透光但不透明,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火光。”
莱克茜走到窗前摸了摸。那“玻璃”触感温润,确实不透明,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她放心了。
“先弄点吃的。”魏岚说着,走到屋子另一侧。那里有一小片空地,地面突然隆起,几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生长、交织,形成一个简易的料理台。台面上甚至“长”出了几个木碗、木盘和一把粗糙但可用的木刀。
莱克茜看得目瞪口呆。
魏岚从行囊里——其实是从自己身上——取出几块肉干和干菜,放在料理台上。他又伸手在墙壁上一按,墙壁表面立刻冒出几个疙瘩,疙瘩裂开,掉出几个拳头大小的果实。
这些果实和中午吃的“旅人薯”不同,表皮呈深紫色,形状像甜椒。魏岚拿起一个掰开,里面是饱满的、颗粒分明的“米粒”,散发着类似烤坚果的香气。
“这是‘穗果’。”魏岚解释,“直接吃可以,烤着吃更香。”
他又催生出几根细长的木签,把肉干切成小块,和干菜、穗果粒串在一起,做成简易的烤肉串。壁炉里的火正旺,他把肉串架在火上烤,很快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穗果的坚果香气,令人食欲大振。
莱克茜坐在桌旁,看着魏岚熟练地翻动肉串。火光映照着他木质的侧脸,那些木纹在光影中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流动。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板,您这些......‘发明’,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魏岚翻转着肉串,翡翠眼眸盯着跳动的火焰:“需要什么,就创造什么。旅人薯是为了长途旅行时快速补充能量,穗果是为了丰富食物种类,这种房子是为了在恶劣环境中提供庇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莱克茜知道这背后是多少次尝试和改良。每一种新植物,都需要调整生长周期、营养成分、口感;每一处结构,都需要计算承重、保温、通风。
肉串烤好了。魏岚把几串递给莱克茜,自己留了一串——做做样子。
莱克茜咬了一口。肉干烤得外焦里嫩,混合着干菜的咸香和穗果粒的酥脆,虽然调味简单,但在寒冷的荒野夜晚,这简直是美味佳肴。她又从桌上拿起一个魏岚刚结出的淡红色果子,咬开,里面是清澈微甜的汁液,像某种浆果饮料。
“这又是什么?”她问。
“解腻的。”魏岚说,“叫‘清口莓’,能帮助消化,补充维生素c——就是抗坏血酸。”
莱克茜听不懂最后那个词,但知道是好事。她喝了几口果汁,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连日的疲惫似乎消解了不少。
吃过简单的晚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莱克茜走到窗边,透过植物纤维“玻璃”望向外面。夜空清澈,繁星满天,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银蓝色的冷光。远处山峦的轮廓像黑色的剪影,寂静而苍凉。
“他们那边怎么样?”她问。
魏岚闭眼感知了几秒:“生了两个火堆,轮流守夜。公主睡在马车里,其他人在临时搭的帐篷里。泰格值第一班岗。”
“您说......”莱克茜转过身,靠在窗边,“公主到底要去寒冰荒原找什么?值得这么冒险?”
“不知道。”魏岚睁开眼睛,“但很快就能知道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就能进入荒原腹地。”
“三天......”莱克茜喃喃道,“这路上不会出什么意外吧?我是说,除了天气和地形,还有别的危险吗?”
“谁知道呢?”魏岚耸耸肩,翡翠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总之,今晚你好好休息便是。”
莱克茜点了点头。她确实累了,一整天在鸟背上颠簸,虽然有魏岚的旅人薯补充能量,但精神上的紧绷和肉体的疲惫是实打实的。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厚重的斗篷和外衣,钻进铺着毛皮的床铺。毯子比她想象的更暖和,似乎有某种保温效果。她躺在黑暗中,能听到壁炉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很安全。
这是莱克茜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在这个突然从岩壁里长出来的小屋里,有那位深不可测的老板守着,她可以放心睡去。
......
第二天清晨,莱克茜是在壁炉余烬的暖意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客栈,也不是在野外帐篷里,而是在一座昨晚凭空长出来的木屋里。晨光从植物纤维“玻璃”窗外透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但屋子里依然保持着适宜的温度。莱克茜坐起身,披上厚毯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不冰,甚至有点温温的,像是底下有某种保温层。
她推开房门走进小厅。
魏岚已经起来了,正站在料理台前。台上放着几个新鲜的“旅人薯”和“清口莓”,还有一个木碗里装着某种乳白色的糊状物,闻起来有坚果和谷物的香气。
“醒了?”魏岚没回头,继续用木勺搅拌那碗糊,“洗脸水在墙角,热的。”
莱克茜转头看去,墙角那个昨晚还是空地的地方,现在多了一个半人高的木质水缸。水缸表面冒着丝丝白气,她走过去伸手一探,水温正合适,不烫手但足够暖和。水缸边缘搭着一块干净的、类似亚麻布材质的方巾。
她洗了脸,用方巾擦干,感觉精神了不少。
“这是什么?”莱克茜走到料理台边,指着那碗乳白色糊状物。
“燕麦糊的替代品。”魏岚说,“用几种耐寒植物的种子磨粉,加水煮成。营养比燕麦高,煮起来也快。”
他说着,舀了一勺递给莱克茜。莱克茜接过木勺尝了一口——口感细腻,有淡淡的坚果甜味和谷物的清香,温度也刚好。
“好喝。”她评价道,又舀了一勺。
两人简单吃完早餐,开始收拾行装。
魏岚走到壁炉前,伸手按在石砌的炉壁上。那些石头表面迅速长出细密的苔藓,苔藓蔓延、增厚,几秒钟内就把炉膛完全封死,确保不会有半点火星外泄。接着,他又在屋内走了一圈,触碰墙壁、桌椅、床铺。
莱克茜看到,那些木质家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不是腐烂,而是结构松散、颜色变浅,最后化为一堆干燥的、类似碎木屑的材质。墙壁和屋顶也逐渐变薄、透明,最后像融化的蜡一样瘫软下来,化作一片片宽大的枯叶。
不到十分钟,整座木屋就解体了,只剩下一地枯叶和木屑。魏岚挥手,一阵微风吹过,那些材料被卷起,散入周围的灌木丛和岩缝中,不留任何人工痕迹。
两匹陆行鸟被拴在昨晚“长”出来的木桩上,正悠闲地啄食地上冒出的几丛嫩草。看到主人过来,它们抬起长长的脖子,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他们一个小时前出发了。”魏岚一边检查鞍具,一边说,“走得比昨天还急。”
莱克茜翻身上鸟:“那咱们也赶紧跟上。”
两人驾着陆行鸟离开这片临时营地,重新回到北上的主道。
清晨的北境冷得刺骨。地上的霜还没化,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风不大,但每一丝都像刀子,刮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莱克茜把围巾围到只露出眼睛,戴上皮手套,还是觉得手指发僵。
道路开始明显向上攀升。他们已经进入嚎风峡谷的外围山区,两侧的岩壁更高更陡,路面布满碎石,陆行鸟的脚步不得不放慢。偶尔能看到路旁有断裂的车轴、散落的货箱碎片,都是以前商队留下的。
魏岚一直闭着眼睛,似乎在专注感知什么。莱克茜知道他在通过植物“看”前方的队伍,没打扰他。
走了约一个小时后,魏岚忽然睁开眼睛。
“他们在前面一个弯道处停了。”他说,“检查车辆,给马喂水。大概会休息十五分钟。”
莱克茜勒住陆行鸟:“那咱们也停停?”
“不用。”魏岚摇头,“保持这个距离就好。他们停,我们也慢点走;他们走,我们再加快。控制在一个半小时的差距。”
两人继续前进,但速度放慢到几乎散步的程度。陆行鸟倒乐得轻松,迈着悠闲的步子,偶尔低头啃一口岩缝里冒出的干草。
莱克茜趁这个机会观察周围环境。山路越来越险,左侧是陡峭的岩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只有一道及膝高的石栏勉强作为防护。路面宽不到两丈,如果有两辆马车相向而行,其中一辆必须提前找好避让处。
“这种路,他们那三辆马车走起来够呛。”莱克茜评价道。
“所以泰格值钱。”魏岚说,“他熟悉这条路,知道每个弯道、每处避让点的位置。没有好向导,这种路走不了。”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们经过了魏岚说的那个弯道。莱克茜看到地上有新鲜的马粪和车辙印,还有一处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几块被水浇湿的焦黑木柴,冒着最后一缕白烟。
“他们过去多久了?”莱克茜问。
“四十分钟左右。”魏岚估算道。
“那咱们落后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莱克茜点点头,“正好。”
接下来的路途变得更加艰难。有一段路完全是在岩壁上开凿出来的栈道,木板铺就的路面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踩上去咯吱作响。陆行鸟似乎也感到紧张,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莱克茜往下瞥了一眼——悬崖深不见底,只有氤氲的雾气在谷底翻滚。她赶紧收回视线,专心看路。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最险峻的栈道段,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高地。这里已经能看见北方的地平线——不再是山脉,而是一片灰白苍茫的平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寒冰荒原。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那种荒凉、冰冷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沫和冻土的味道。天空是毫无生气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