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火已经彻底灭了。
剩下的灰被石头压在中间，只偶尔还有一点很浅的热气从里面散出来。
吃剩下的鱼骨和地瓜皮被简单收到一旁，两个人又坐回了那块背风的小空地。
小鱼吃完了，地瓜也吃完了，连剩下那点被火烤出来的甜味都慢慢散在夜风里。
今日份“夜宵”吃完之后，时昭就这么心满意足地坐在幸村身边。
一切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
肩膀离得很近，大腿也挨着大腿，衣料贴在一起的时候，连一点很轻的动作都会被对方察觉。
他们的手也覆在一起。
大概是刚才收拾东西时碰到的，也可能是重新坐下来时自然搭上的。
等时昭低头看见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已经贴在一起。
谁也没有想起要松开。
刚才那些乱掉的呼吸和亲吻还留在两个人之间。
火已经灭了，可那点热意没有跟着散开。
时昭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膝盖，过了一会儿，空出来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刚刚太紧张，都有点忘记了。
幸村的目光也跟着落过去。
时昭的指尖从发尾拨过，停了停，又轻轻捏了一下那截已经长出来的部分。
幸村的视线从他的手指移到他的发顶。
时昭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本来想找个时间把头发染回去。”
说完这句，他又低头拨了拨自己的发尾。
母亲说，染黑之后，短时间内就不好再染别的颜色了。
等头发长一点，再去理发店修一下发型就好。
原本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
奈何他一下就来了训练营。
训练一天接着一天，头发也没来得及处理，尴尬期反倒被拖得更长了。
时昭放下手，指尖重新搭回膝上。
“估计要等之后了。”
幸村看着他刚刚放下来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向他的头发。
夜风从溪边吹过去，时昭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刚才靠得太近的时候，也蹭乱了一点。
幸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替他把额前那缕没拨好的头发压回去。
指尖靠近额角时，时昭看着他，没有躲开。
幸村的动作很轻，只是替他理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手。
“现在这样也很好。”
时昭的视线从他收回去的手上移开，落到幸村的头发上。
“也是。”
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精市你好像一直都差不多保持着这个长度。”
又过了一秒，他补上。
“很好看。”
这句话说完，时昭自己先想了一下。
人都是在什么时候突然掌握了自己的天选发型的？
他那时候要拍商务广告，做造型的人会围着他的头发讨论很久。
照片出来之后，粉丝的反馈也会一条一条涌过来。
好不好看，适不适合镜头，总会被很多人反复确认。
这辈子他都没有很在意，长了就剪，剪了再长。
轻音部的表演，大家都好好妆造了一下。
但幸村好像很早就掌握了。
这个长度，这样的发色，甚至连发尾落下来的弧度，都让人觉得应该如此。
幸村听见他说很好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随后，他微微往时昭身边靠了一点。
时昭很配合地把另一只手往后撑了撑。
下一刻，幸村的脑袋靠到了他肩上。
这个动作落下来时，时昭微微偏过头。
幸村的发顶靠在他肩侧，发丝顺着夜风轻轻蹭过他的衣领。
时昭看了两秒。
随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他们两个现在，好像又差不多高了。
时昭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幸村。
“精市。”
“嗯？”
“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幸村靠在他肩上，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有吗？”
“有。”
时昭说得很肯定。
幸村似乎认真想了一下。
“可能是阿昭不在我身边的那段时间，训练营的生活也没有停下来。”
从早到晚的训练，球场，医务室和食堂之间来回重复的路。
每天都被安排得很满，吃饭、休息、训练，也终于一点点重新回到正常的节奏里。
那些被短暂落下过的东西，好像也在这段时间里慢慢补了回来。
时昭看着幸村靠在自己肩上的发顶，忽然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了一会儿，享受着对方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谁也没有急着说回去。
火灭了，夜风也比刚才更凉一些，可他们挨在一起，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贴过来，没有觉得冷。
直到旁边的树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
靠在他肩上的幸村微微抬起眼。
下一刻，三船教练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谈完了？”
时昭撑在身后的手指倏地收紧。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三船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肩上披着外套，手里还拎着两个葫芦，夜色压在他身后，整个人出现得一点预兆都没有。
时昭看着他，眼睛都微微睁大了一点。
吓一跳。
幸村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偏偏三船教练站在那里，看起来又不像只是刚到。
时昭的指尖一点点按紧了。
不会看见了吧？
三船教练把他们的反应扫了一眼，视线又从两个人还覆在一起的手上掠过去。
他冷哼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放心。”
他语气很淡，甚至还带着点懒得多管的意思。
“对你们那点小心思没什么兴趣。”
这口吻？
刚刚不能是真……
还没等时昭把这个念头想完，下一秒，两个葫芦已经迎面扔了过来。
时昭下意识抬手接住一个。
旁边幸村也稳稳接住了另一个。
葫芦落进掌心的时候，外壳在掌心里磕出一声闷响。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幸村。
大晚上大概又要跑腿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而面前的三船教练已经转过身。
他背对着他们，颇为潇洒地摆了摆手。
“送到山顶。”
这句话丢下来之后，三船教练已经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前走了。
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给他们俩一个远去的背影。
时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
幸村也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那个。
过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问，“这是赤也说的，后山逃不掉的那个活动吗？”
时昭轻轻点了下头，“对。”
“不是偷酒，就是下去打水。”
他说着，把葫芦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夜风从溪边吹过去，刚才那点挨在一起说话的余温还没完全散开，手里却已经多了新的任务。
时昭看了看三船教练离开的方向，又重新看向幸村。
“体验一下？”
幸村看着他，手里的葫芦轻轻晃了一下。
“好。”
两个人站起身。
已经灭掉的火堆被他们最后确认了一遍，灰烬压得很实，没有再冒出新的火星。
确认没问题之后，时昭拎着葫芦，和幸村一起往山下训练营的方向走去。
山路被树影切成一段一段，往下看时，训练营那边隐约还有一点灯光。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葫芦，又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幸村。
大晚上跑腿这种事，听起来实在不怎么浪漫。
但这会儿也没觉得多麻烦。
大概是幸村就在他身边。
也可能是今日份“夜宵”吃得实在心满意足。
时昭拎着葫芦，脚步往山下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