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强,在县医院工作期间,与药品供应商、支架代理商勾结,强制要求就诊患者使用指定厂家的高价支架、高价药品。”
“每植入一个支架,就收回扣1200元至1800元,每开出一盒指定高价药品,抽取15%的提成。”
“经查,近三年来,李明强累计收受回扣、好处费共计48万余元,多名患者因被迫使用高价耗材、药品,加重了家庭经济负担,甚至有患者因无力承担费用,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郭海峰!”
听着一个又一个科室主任被点名,被带走,马健的脸色愈来愈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可微微发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点完科室主任,会不会就轮到我了?”
“这几个资深的科室主任,都是我当院长时提拔的......”
“应该不会,我毕竟是正科级干部,动一个正科级干部,陈光明没那么本事......”
管培学则吓得浑身瘫软,靠在椅背上,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会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县医院的医生坐在一起,他们中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每个人都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心底的侥幸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们终于明白,陈光明这次是动真格的,没有走过场,没有人情可讲,凡是触碰医德底线的人,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好在这三个被带走后,陈光明停止了点名,这让大家稍稍松了一口气。
陈光明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还有人,以为自己藏得深、做得隐蔽,就可以蒙混过关吗?我告诉你们,不可能!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接下来,主动坦白,主动退赃,或许还有从轻处理的机会;若是执迷不悟,心存侥幸,等待你们的,只会是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我给大家一次改过自新、回头是岸的机会。我宣布,从今天起,给你们一周的时间,主动上缴违法所得:
第一,主动上缴全部违法所得,一分都不能少,不得隐瞒、不得截留;
第二,提交书面检讨,深刻剖析自己的错误,说明违法所得的来源、金额、去向,明确整改态度和具体措施,不能敷衍了事、应付差事;
第三,主动配合专项调查组的核查工作,如实交代相关人员、相关情况!”
听到最后一句,马健的心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陈光明这是要发动群众,来检举他们这几个领导呀!
陈光明停顿了一会儿,最后加重了语气:
“如果不主动上缴,将按照规定,严肃处理,轻则开除公职,重则移送司法机关,让你们为自己的贪念,付出应有的代价!”
“到时候,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不要怪组织没有给你们机会——机会,我今天已经给你们了,能不能抓住,全看你们自己!”
陈光明的话音落下,会场里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现象,县医院那边的人,个个如丧考妣;而中医院那边坐的人,则高声叫好!
特别是苟海阳,竟然站了起来,带头热烈地鼓起了掌!
中医院的医生们可是开心坏了,中医院和县人民医院属于同一个医药共同体,医保费分配、大额耗材采购、医疗设备更新,都要以医药共同体的名义进行,结果这些好处,都被医药共同体的县医院捞走了!
中医院的医生,无比羡慕县医院的医生,那些有资历有权力的,个个开宝马,泡小妞,住豪宅,养小三,孩子出国,家人旅游......
说句实在话,中医院的医生不是不想贪,一来苟海阳抓得紧,二来,他们想贪,但没地方贪呀!
来中医院看病的,都是家里穷兮兮的,你给他们开大处方?你问他们要红包?做梦吧!
不过这下好了,县医院的医生,以前吃进多少,现在就要吐出多少!
会议结束,马健和管培学灰溜溜地来到卫健委,管培学问道,“马主任,下步,咱们怎么办?”
马健心里慌得一批,却故作镇定道,“怕什么,你发现没有,陈光明查到的,都是普通医生吃回扣,拿红包,咱们最多是个管理不严!”
“这么说,咱们没事?”
“有什么事!看把你吓成这样!”马健努力把哆嗦的手缩回袖筒,“管院长,咱们很长时间不做手术了,也不上门诊了,哪有机会收红包?”
管培学心里和明镜似的,你不收红包,可你收设备采购的回扣呀!你收医院工程的分成呀!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他们俩都一个德性,心知肚明而已。
管培学道,“可陈光明说了,一个周不交代,就要抓人......”
马健道,“你没听说吗,坦白从严,牢底坐穿。抗拒从宽,回家过年。让他吓唬几句,你就草鸡了?”
“再说,我们清清白白的,有什么可怕的!”
管培学问了半天,马健也没拿出个章程来,无奈之下,管培学只好回到医院,垂头丧气坐在沙发上,苦苦思索。
整顿县医院,没用我这个院长参与,中医院的苟海阳反而掺合进来,管培学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琢磨再三,想起一个哥们来。这哥们是县纪委的中层,他应该知道一些内幕。
管培学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生冷的声音,“管院长,你有事情吗?”
管培学怔了一下,平时两人称兄道弟,他帮了此人不少忙,请客吃饭都是他买单,今天对方怎么如此生冷!
“兄弟,今天纪委带走我们两个医生,你在纪委内部,消息灵通,这事......不会牵扯到我吧?”
话未说完,电话便被挂掉了!
管培学还以为对方不方便,便等着对方回过来,可等了半个小时,对方也没回电话!
管培学突然明白了,十有八九,自己已经在陈光明的名单上!
对方这是怕自己连累到他,所以选择了切割!
管培学突然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哆嗦着,掏出香烟想抽一支,却拿不住,掉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点着一支,吸了几口,慢慢镇定心情。
思来想去,管培学决定,赶快去找陈光明求情!
管培学知道,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私分奖金之类的事,瞒也瞒不住!
不过那些购买设备拿的回扣,还有工程的提成,天知地知!陈光明不一定知道!
交代小问题,隐瞒大问题,挨个小小的处分,说不定可以保住职务和公职!
只要陈光明愿意大事化小,哪怕给个处分也行,千万不能上纪委的名单!
管培学立刻下楼,开车往县政府驶去。等他来到陈光明办公室门口,刚要推门,突然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陈县长,我犯了错误,我收了四个红包,每个不超过500块,都在这里。我也拿了一些不应该拿的奖金,我向您坦白......”
“而且我检举揭发管培学,他当院长期间,设立小金库,私分奖金,是个十恶不赦的蠹虫!”
“我愿意戴罪立功!揭发管培学!”
管培学听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妈的,里面那个说话的人,正是马健!
马健呀马健,你太不要脸了!你让我镇定,说抗拒从宽回家过年,你自己倒跑来坦白了!
而且把我咬了出去!
“马健!你这个小人!”管培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进去。
办公室里,马健正弓着身子,一脸谄媚地站在陈光明办公桌前,见管培学冲进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有脸说我?”管培学也破罐子破摔,指着马健的鼻子嘶吼起来,“姓马的,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院长的时候,你就没设小金库?你当局长的时候,我们发奖金,还给你留一份!”
“放屁!”马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管培学的鼻子,“你说的奖金,我不要,是你非送上门来的!今天我已经交出来了!”
“我那是被逼的!”管培学朝着马健呸了一声,“是你暗示我,说分奖金不能忘记老同志,我第一次送给你,你还嫌少呢!而且,你把单位的车给你儿子开,当成你的私家车!”
两人互相指责、谩骂,唾沫星子飞溅,丑态百出,把平日里的伪装和体面丢得一干二净,只顾着往对方身上甩锅,生怕自己承担更多的责任。
陈光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色冰冷,眼神里满是厌恶和鄙夷,看着两人争吵。
终于,陈光明听出了门道。
这两人互相检举,揭发的,只是收受红包,滥发奖金、公车私用、参与宴请之类的小问题,大问题一句没提。
终于,陈光明猛地一拍办公桌,“够了!”
马健和管培学浑身一僵,停下了谩骂,低着头。
“你们两个,真是无可救药!”陈光明站起来,愤怒地说道,“身为领导,不想着救死扶伤、体恤患者,一门心思钻营谋私,互相勾结,收受红包,私分公款,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指着两人,语气严厉地道:“立刻回去,把你们自己所有的违纪行为写下来,不准隐瞒,不准推诿,写完之后,亲自送到县纪委去!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若是敢有半句假话,后果自负!”
“如果心存侥幸,就进监狱过后半生吧......”
话音刚落,“噗通”一声,管培学跪倒在陈光明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
“陈县长,求您了,求您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我把多分的奖金都退出来,一分不留,求您别把我交给纪委,别让我坐牢啊!”
马健也跟着哭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陈县长,我错了,我就是私分了点奖金,收了几个小红包,真的再没有了!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着,马健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陈光明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哭声撕心裂肺:“陈县长,求您了,您就保我们这一次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坐牢了,家里人就没法活了!求您了......”
管培学也连忙凑过来,抱住陈光明的另一条大腿,不停磕头,“陈县长,我也是!求您网开一面,给我们留条活路......”
陈光明皱着眉头,用力甩开两人,眼神里满是蔑视,“保你们?你们也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字字诛心:“你们早就被猪油蒙了心!我早就警告过你们,要关掉干部病房,杜绝特权,规范诊疗行为,可你们呢?阳奉阴违,表面上答应,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继续收受回扣、红包,欺压患者,中饱私囊!你们今天的下场,全都是咎由自取,是你们自己亲手毁了自己,谁也救不了你们!”
“你们俩的问题,绝对不止私分奖金,收几个红包那么简单!回去交代清楚!然后去纪委自首!否则,我就让纪委的人抄你们的家!”
马健和管培学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和悔恨,再也没有了哀求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光明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再劫难逃了。
两个难兄难弟,垂头丧气走出陈光明办公室,他们丢卒保车的办法失效了,决定立刻去摇人。
正是鱼有鱼道,虾有虾途,王八不走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