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走满,07号档案解压完成。
叶诤以为会看到更多医疗设备数据、第二批目标名单、实验记录之类的。都不是。解压出来只有一样东西:一本扫描版的老旧书籍,封面破损严重,书名只能认出后半截——“……的迷宫”。
不是技术文档,不是病毒源码。一本小说。他愣了一下。
快速翻了一遍。书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出的,作者名字被水渍泡没了。内容讲的是一个数据迷宫和记忆移植的故事,主角困在自我复制的虚拟世界里,每次以为找到了出口,都会发现那个出口不过是迷宫的下一层入口。
系统自动提取了页码坐标——不是页数,是精确到行列的页码坐标,第几页第几行第几个词。制药师在病毒套娃里藏的那些《海贼王》台词,每一条都对应着这本书里某个特定的位置。系统跑了一遍映射关系,那些台词指向的词汇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串字符。
不是比特币地址。是经纬度。
南纬六十四度四十七分,西经六十二度三十五分。极地站附近一片冰架。和暗链观测者之前标记的那台还在运转的服务器,偏差不出五百米。
“他不是在藏密钥。”叶诤说,“是在留路标。”
“给谁留?”
“给知道这本书的人。谁读过这本绝版科幻小说,谁就能顺着页码坐标摸到极地站。比任何加密通讯都安全——不需要破解,只需要读过同一本书。”
暗链观测者这时候弹出了另一个警报。不是极地站,是那二十七个赌博网站的资金池——叶诤之前提交给域名注册商和支付网关的举报,开始生效了。但生效的方式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第一家支付网关的回复弹出来:“我方已冻结涉赌账户。但十四个关联账户在冻结指令执行前,资金已被自动划转至境外钱包。具体原因不明。”
“不明?”叶诤调出那十四个账户的交易日志。系统逐行扫了十几秒,找到了答案——每个涉赌账户的提现系统里都被人提前埋了一段脚本,触发条件写得很死:“收到来自支付网关的冻结指令”。一旦触发,脚本在零点几秒内把余额全转进备用的冷钱包,快过任何人工操作。
“不是灰鼠埋的。”叶诤说,“灰鼠没这种先见之明。是制药师。他给灰鼠建基础设施的时候就把自毁转移程序留好了。每个赌博网站的资金池,表面在赚钱,实际上随时能被抽干跑路。”
他想了想,没去追那十四个已经跑掉的冷钱包。相反,他做了一件后来技术小哥在报告里称之为“教科书式反制”的事。
他把二十七个赌博网站里还没跑掉的那部分资金池——大概三分之一——的提现算法直接改了。不是黑进去清零,太便宜他们了。他改的是提现汇率。系统把博彩平台后台的提现接口做了个微调:用户发起“提现1元”时,接口错误返还100万元;发起“提现10万元”时,接口提示“余额不足,仅可提现0.01元”。
改完头半个小时,赌博网站的客服频道直接炸了。不是被受害者骂炸的——是被赌徒自己。有人意外提了一百万到账,截图甩进了赌徒群,瞬间疯传。所有人同一时间涌向提现接口,清一色输入“1元提现”。资金池的余额像拔了塞子的水池,每秒几十万往下掉。
“你看。”叶诤把屏幕转向周武,“这就是赌徒。发现漏洞没人举报,所有人都想在漏洞修好之前多捞一笔。”
“但他们捞的是赌资。”
“赌资也是受害者的钱。现在这些钱散到几百个赌徒的个人账户里,追缴难度更大,但追缴名单也更长。经侦拿到这批人名单之后,一个都跑不掉。”
二十七个赌博网站当天下午全部自行关停。不是被执法机构关的,是被自己的用户挤兑垮的。
叶诤没时间看这场闹剧的后续。暗链观测者上,制药师那边的动作在加快。
阿根廷时间凌晨,制药师再次登了控制台。没碰感染者列表,直接进了底层配置页面。他删光了玉米卷c2服务器上的所有数据,然后执行了一条叶诤没想到的命令——不是备份到别的服务器,而是把c2服务器的域名解析指向了一个完全无辜的目标。
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官网。
“他想干嘛?”周武盯着屏幕上跳动的dNS记录。
“嫁祸。”叶诤的声音沉下来,“他在造假线索。FbI或国际刑警追查玉米卷c2的域名注册信息,会发现这个域名最终解析到了海市疾控中心。看起来就像疾控中心的人在运营勒索病毒控制台。”
“手法太低劣了,谁会信?”
“不需要有人信。只需要有人怀疑。怀疑就够了。一旦调查方向被引向海市公共卫生机构,第二阶段攻击就能趁乱启动。”
叶诤没拦截这条dNS篡改。拦就等于告诉制药师控制台里有别人的手。他换了种方式——不是堵,是引。
暗链观测者上找到制药师团队还在用的另外三个备用域名,全做了同样操作:把域名的dNS解析指向了制药师自己的玉米卷c2服务器。
镜像嫁祸。制药师把疾控中心拖下水,叶诤就让制药师的备用域名全指回他自己。任何追查这些域名的调查员,最终都会绕回制药师本人的基础设施。
做完这些,他给国际刑警的举报系统发了份匿名报告,附上玉米卷c2服务器的完整日志、制药师的浏览器指纹、Ntp定位结果、阿根廷共享办公空间的Ip地址。报告末尾加了一行字:“嫌犯正在销毁证据,建议四十八小时内采取行动。”
然后转向另一个目标。
菲律宾那间天主教堂的wiFi路由器。制药师用来藏解密密钥的那台,叶诤之前用默认密码登进去过。重新登入发现日志里多了一条访问记录——不是他,不是制药师,是一个来自北美的Ip,有人在主动扫描这台路由器的开放端口。
叶诤顺着扫描请求反向追了一下。不是制药师的人,是弗吉尼亚州一台服务器,属于之前回复他哈希验证邮件的那三家安全公司之一。
“没跟我打招呼就自己去查了。”叶诤自言自语,“动作比我想的快。”
安全公司的行动不止“查一下”。他们直接向FbI通报了制药师在菲律宾的SIm卡激活记录和教堂wiFi日志,FbI通过国际刑警联系了菲律宾当地警方。当天下午,几名警察和一名FbI驻当地联络官进了那间教堂,神父被吓得不轻。
他们带走了路由器,作为跨国网络犯罪物证。
当地报纸第二天登了块豆腐干新闻:《FbI突查本地教堂,疑似卷入国际黑客案》。配图是教堂门口停的警车,神父站旁边一脸茫然。
与此同时,墨西哥城那家玉米卷餐厅也上了当地报纸。不是因为FbI,是餐厅老板发现自己的网站一周内被访问了四十多万次,但一个玉米卷都没卖出去。他以为是线上营销终于奏效了,兴冲冲接受了当地美食博客采访,标题是《这家墨西哥小馆的网站流量为何碾压麦当劳?》,老板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完全不知道后台数据库里塞满了勒索病毒控制指令。
叶诤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嘴角难得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他知道这家餐厅是无辜的,FbI突查的教堂也是无辜的。网络战的余波总是先溅到最外围的普通人身上。
关掉新闻,重新打开暗链观测者。制药师团队发现玉米卷c2被国际刑警锁定之后开始批量弃用服务器,一台接一台,域名注销、硬盘格式化、备份删除,节奏快得像救火。
但弃用最后一台备份服务器的时候,他们犯了个错。
忘了删一个文件。文件名“btc_backup_2024.dat”,比特币钱包备份。叶诤在服务器即将掉线的最后几秒把文件拖了下来,用量子破解模块解开了密码。
钱包余额:折合人民币一点二亿。
不是制药师的赎金收入——赎金之前已通过控制台解锁操作全退回去了。这笔钱来自另一个源头。叶诤追查交易记录,所有入账都指向同一个地址:暗影联盟的原始资金池。
灰鼠的入职申请、制药师的病毒研发、医疗设备配置快照、第二阶段攻击的资金——全部由暗影联盟资金池支付。而这个资金池的创建时间,系统标了出来:二〇〇七年八月。
叶诤七岁体检后的第二个月。
他盯着这个时间点,沉默了很长时间。不是巧合,不可能是巧合。童年体检数据、极地站加密协议、暗影联盟资金启动——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年同一季度。有人在他七岁那年同时做了三件事:采集了他的体检数据、在极地站架设了通讯设备、成立了暗影联盟的资金池。
AR界面上,07号档案最后一页忽然自动翻开。系统在扫描图片里识别出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实验体07号档案——基础生理数据采集完成。进入长期观察阶段。下一次主动接触时间:实验体成年后。”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Y。
严海的“严”。
叶诤把07号档案合上但没关掉,拖进了加密分区,和之前存下的观测者照片——严海教授站在服务器机柜前那张——放在同一个目录里。
系统弹出任务提示。
【隐藏任务触发:正义铁锤的千面折射。】
【任务目标:利用已掌握的比特币钱包、dNS篡改证据链及阿根廷定位信息,72小时内彻底瓦解制药师团队剩余行动能力,阻止第二阶段攻击启动。】
【奖励预览:量子隧道穿刺(主动技能)——可穿透物理隔离网络传输数据,在未联网目标设备与外部网络之间建立单向数据通道,绕过堡垒机、气隙网络等一切物理隔离手段。冷却12小时。】
【进化树点数+2。当前可用点数:9点。】
叶诤看了一眼“量子隧道穿刺”的说明,瞳孔微缩。穿透物理隔离。气隙网络。堡垒机。这三样是医疗设备隔离区最后的防线,也是沙盒模拟里唯一一个制药师绕不过去的关卡。拿到这个技能,隔离区堡垒机密码就不再是唯一入口。
但提示旁边括号里有一行小字:“该技能存在量子纠缠副作用。每次使用后,宿主部分生物电信号可能被极地站接收器捕捉。”
叶诤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副作用不伤系统,伤他自己。每用一次量子隧道,他的身体就变成一个微弱信号源,被极地站接收器感知。等于自己变成灯塔,照亮自己的坐标。
“交易。”叶诤说,“系统拿这个技能换我一个主动暴露的风险。”
周武看他。“用吗?”
“先完成任务。技能的事到时候再说。”
重新打开暗链观测者,把制药师团队剩余活跃节点全标出来。三个节点,两处南美,一处在欧洲。加上阿根廷共享办公空间里的制药师本人,四根钉子钉在地图上。
他给三家安全厂商和网信办同时发了加密通报:“制药师团队正在批量弃用服务器。以下是剩余基础设施坐标及物理定位。建议四十八小时内同步收网。”
然后把绝版科幻小说的页码坐标、极地站经纬度、书页上那句铅笔字的扫描图,全打包装进同一个加密文件。
没发给任何人。存在本地,加了定时解密:七十二小时后自动发送到他自己的另一个邮箱。
七十二小时内出了事,证据不会消失。成功阻止了第二阶段,他会亲手打开文件,顺着页码坐标去找严海教授留下的答案。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落在键盘上,灰尘在光束里安静地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