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霉味与铁锈气裹着潮气，在禁闭区的走廊里沉沉浮动。忽然一缕甜香混着炙烤的肉味钻了进来，暮光星灵鼻子猛地一翕，深紫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啦好啦，跟我来！”她一把攥住紫悦的手腕，半分掩饰都没有，嘴角几乎要淌出口水，“我闻到了，超香的……还有肉的味道！”
“等等，什么味道？哎呀，别直接冲出去啊！”紫悦连忙反手想拽住她，眉头紧锁着扫过走廊拐角的监控探头，“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会被发现的！”
暮光星灵脚步半分都没停，依旧大步流星地拽着人往前闯。她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随手破坏了沿途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便接二连三地迸出细碎的电火花，镜头“噼啪”炸裂，画面扭曲着彻底黑了下去。
“喂！站住！”
两名巡逻狱警刚转过拐角，迎面就撞见了大摇大摆的三人。其中一人厉声呵斥，手已经按在了警棍上：“你们是什么人？根本不是这一区的囚犯！”
暮光星灵像是完全没听见，鼻尖微微抽动着，只顾循着香味的方向往前走。
见三人毫不理会，那名狱警刚要上前阻拦，在他的视角里，一股无形的巨力便骤然撞在胸口。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抬手，整个人就像被重锤砸中，“砰”地狠狠掼在身后的墙面上，顺着墙壁滑下来，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
暮光星灵收回手，脚步都没乱一下。她控制好了力道，只够让人晕厥，还不至于出人命。
另一名狱警直接僵在了原地。前一秒他还和同伴并肩站着呵斥，下一秒身旁的人就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双方明明还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他愣了两秒才慌忙跑过去，蹲下身去扶自己的同僚：“喂！你没事吧？醒醒！”
“紫悦，你家替身这是暴走了啊。”米酷瞅了眼瘫在墙根的狱警，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同情，“跟紫烟那家伙一个德行，根本管不住。看着都疼……算了，干脆把另一个也打晕省事。”
走廊两侧的禁闭室隐没在阴影里，其中一间的观察窗后，一道漆黑的身影静静伫立，将外面的骚动尽收眼底。
「是来搅乱白蛇大人计划的人么……」
黑影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铁门，眸色沉了下来。
「麻烦。绝不能让他们再往前一步。」
紫悦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暮光星灵迫不及待的背影上。能让这孩子执着成这样，那东西绝不可能是普通的食物。
“能引动暮光星灵到这个地步，肯定不是寻常物件。”她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米酷说道，“既然是重要的东西，把守的人只会更多。你忘了吗？就连白蛇那边瞧不上的替身光碟，都是交给F.F看管的。这里藏着更要紧的东西，守卫只会更森严。都小心点。”
话音刚落，墙根下那名晕厥的狱警忽然猛地一颤，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他眼神发直，像是还没彻底清醒，浑身打了个激灵，抬手就狠狠推了一把正蹲在身边的同伴。
“……刚才，是不是你打我？”
他的声音沙哑又怪异，带着一股偏执的执拗。
那名狱警猛地被推，当场就愣住了。紧接着怒火蹭地冒上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攥紧拳头一拳就砸在了对方肩膀上。
“你他妈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拳力道并不重，换做平时不过是同僚间的推搡打闹。可此刻却像点燃了引线，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拳拳到肉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下手越来越重，从推搡变成了以命相搏的死斗。
细微的蓝白色电流滋滋地在两人体表游走，皮肤在电流下微微泛光，皮下虬结的肌肉与凸起的经脉都清晰得诡异。
直到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其中一人瘫软着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名狱警缓缓站起身，脸上溅着血渍，嘴角扯出一个扭曲又癫狂的笑容，眼珠僵直地盯着前方，像是完全失去了神智。
那名狱警撑着地面缓缓直起身，制服早已浸透同伴的鲜血，暗红的液体顺着袖口、下摆滴滴答答砸进脚边的水洼，漾开细碎的血纹。他脸上还凝着癫狂的笑，脖颈僵硬地转过，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酸响，充血的眼睛直勾勾钉住紫悦三人。
“你们也来……打架呀？”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话音刚落，他便蹬着积水猛冲过来，带起的水花啪地溅在墙根。F.F挡在前方，重重一拳，迎着面门狠狠砸出——闷响炸开，狱警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摔进水里，滑出老远才停下，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搞什么鬼……这家伙疯了？连自己人都杀？”米酷下意识退了半步，手背绷紧。可话音刚落，一股莫名的烦躁就顺着脊背爬上来，视线落在紫悦身上，竟无端觉得刺眼。
紫悦牙关咬得发紧，眉头拧成了结。心底有股冷意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明明是并肩的同伴，可看着身旁的米酷和漂浮的F.F，杀戮的冲动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才勉强压下那股突兀的杀意。
“不对……不是他疯了。”
米酷猛地一怔。他的视野忽然变得诡异又清晰——紫悦脖颈处跳动的脉搏，手臂下虬结的肌肉线条，甚至胸腔里起伏的心脏，所有薄弱之处都清清楚楚浮现在皮肤之下，像摆在眼前的活靶子。
“是替身攻击。”紫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我们什么时候中招的？完全没察觉到敌人的踪迹。”
F.F伸出由浮游生物聚成的手掌，指尖垂向地面的积水。指腹刚碰到水面，一阵极细微的麻感顺着生物集群蔓延开，它立刻收回手，幽浮不安地微微起伏。
“水里有电流。很弱，但确实存在。”
紫悦目光扫过漫延整片走廊的积水，瞬间串起了所有线索。
“是靠地面积水导电，微弱的电流直接作用于大脑，放大争斗欲和杀意。”她看向F.F，声音压得很低，“你没受太大影响，大概是因为你本来就没有人类的神经和大脑。只是一堆幽浮生物靠着光碟诞生意识，电流搅不乱你的心智。”
“喂……你说谁无脑呢。”米酷的声音沉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视线不受控制地在紫悦的咽喉处打转。她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那股想要冲上去撕碎对方的冲动，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没人注意到，倒在积水里的狱警又一次撑着墙站了起来。他脚步踉跄，像被无形的线提着的木偶，晃到走廊侧壁的控制箱前，抬起手腕，狠狠砸向塑料盖板。
咔嚓——
盖板碎裂的脆响划破走廊。他露出森白的牙，沾满血的手掌重重拍在了红色按钮上。
刺耳的电子提示音接连响起，走廊两侧一间间禁闭室的电磁锁依次弹开。沉重的铁门被陆续推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咒骂声、惊呼声瞬间涌了出来。
“都出来吧——犯人们！”狱警贴着墙，喉咙里滚出癫狂的大笑，“来啊！都来……好好打一场啊！”
随着最后一扇大门打开刚涌出来的囚犯们还满脸茫然，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张望。可当他们的鞋底踩进走廊的积水里，那股微弱的电流顺着脚踝蔓延而上的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躁动的气息在人群里无声炸开。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咧开了狰狞的嘴角。浑浊的积水倒映着一双双充血的眼睛，原本混乱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和骨骼扭动的轻响。
来啊——来一场史上最大的自由搏击。
角落的水洼底下，替身「生存者」细小的环状身躯依旧蛰伏着，持续释放着那零点零七伏特的、名为疯狂的电流。
他们本就是绿海豚监狱里最凶戾的一批囚徒，骨血里刻着暴力与破坏的本能。而此刻，潜藏在积水下的替身「生存者」，正持续释放着零点零七伏特的微电流。
电流顺着水痕漫过鞋底，钻进脚踝，沿着脊椎一路攀上大脑，像一剂最恶毒的毒药，悄无声息地消融着所有人的理智。
最开始只是指尖发麻，心口莫名地烦躁。
紧跟着，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
身边同囚的脖颈、胸腔、关节，每一处薄弱的肌肉与血管，都清清楚楚地浮在皮肤之下，像摆上台面的靶子。呼吸越来越粗重，心跳越来越狂乱，心底的杀意如同被浇灌了沸水的野草，疯似的往上窜。
嘈杂的人声骤然一静。
下一秒，闷响与惨叫同时炸开。
所有人都转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人，攥紧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声响，狠狠砸向视野里最致命的破绽。肋骨断裂的脆响，皮肉塌陷的闷声，牙齿脱落的啐血声，交织成一片。
没有人躲闪，没有人求饶，所有人都陷入了纯粹的杀戮本能，你掐住我的喉咙，我撞碎你的鼻梁，有人倒下，立刻被无数双脚踩进积水里，血水混着污水漫开，将整条走廊染成浑浊的暗红。
这是一场没有规则、没有阵营、没有尽头的无限制乱斗。
活着，就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二层的一间禁闭室里，古奇整张脸贴在冰凉的观察窗上，鼻尖都压得变了形。他看着下方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指甲无意识地刮着铁窗，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对，就是这样……”他的声音又轻又哑，浸着毒液似的快意，“打吧，都打吧。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全都死在这里才好。”
他是这场疯狂的造物主，躲在安全的阴影里，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穿透了楼下的喧嚣，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这间囚室。
踏、踏、踏。
是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沉稳，平缓，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镇定，正顺着二层的过道一步步靠近。
古奇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疑惑与寒意同时爬上脊背。
谁？
这个区域不该有其他人巡逻，囚犯都已经被他放去了一层，来人是谁？
他刚要转身。
轰——
毫无征兆，灼热的烈焰猛地在他口腔深处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火，温度高得离谱，瞬间就烧焦了他的喉咙与舌根，剧痛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古奇的眼睛瞬间瞪到极致，他想尖叫，可火焰顺着气管往肺里灌，只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
猩红色的火光从他唇齿间溢出来，紧跟着，无数只纤细却带着怪力的血色手掌，从他燃烧的喉咙深处探了出来。
那些手掌五指张开，指尖带着灼烧的温度，死死扣住他的上颚、颧骨、眼眶下缘。
然后，猛地向内一拽！
骨骼被强行拉扯错位的脆响闷声响起。古奇的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往胸腔里陷去，皮肉在巨大的拉力下扭曲、撕裂，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自己嘴里拖拽。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却连一丝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听见火焰灼烧皮肉的滋滋声，和骨骼不断碎裂的轻响。
火光越燃越盛，又越收越紧。
不过短短数秒，一切归于寂静。
禁闭室的地板上，只剩下半截带着牙床的下颌，孤零零地落在积水里。
没有头骨，没有躯干，没有一丝血肉残渣。
制造了整场暴乱的替身使者古奇，连同他的所有癫狂，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地狱之火吞噬得一干二净。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层走廊里，所有正陷入厮杀的囚犯同时一顿。
那股盘踞在心头、无法抑制的杀意，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眼前清晰无比的肌肉与血管弱点，瞬间变回了普通的人体轮廓。
众人茫然地停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眼里的猩红缓缓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错愕。积水里的电流消失了——替身「生存者」，随着本体的死亡，彻底烟消云散。
所有靠近并伤害，米酷，的囚犯，全部被忏悔天穹，的雷电锁定，但忏悔天穹还是挡不住所有的人，没有办法人太多了。
米酷正用手臂格开一名囚犯的重击，指节都已经渗血。她紧绷的神经忽然一松，那股始终在心底冲撞的杀戮欲念凭空消失，胸口的重压骤然褪去。
她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层的方向。
隔着纷飞的血雾与昏暗的灯光，他看见二层过道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无比熟悉的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