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城,钱富豪家。
今夜的风有些凉。
晚风穿堂而过,吹得院中的老树沙沙作响,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华贵的地毯上,冷得像霜。
钱富豪哼唧哼唧地睁开了眼。
肥胖的肚皮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大幅起伏,像一座微微颤动的小山。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含糊地嘟囔起来,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怎么这么冷?”
他皱起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语气越发不满:“奇了怪了,老子不是雇了几个火属性的觉醒者,夜里不间断地给老子供暖吗?”
没有人回答他,房间里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钱富豪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浑浊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在月光下像两片被打湿的蝶翼。
她的皮肤很白,颈间、手腕上却到处都是青紫的指痕,像是在被拖进这间屋子之前,就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挣扎。
钱富豪不屑地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油腻的弧度,眼中满是轻蔑:
“跟老子装什么清纯。”
他伸手在少女的脸颊上拍了拍,那种羞辱的、居高临下的拍法,像是在摆弄一件玩腻了的物件。
“到最后,还不是上了老子的床。”
这个少女才刚满十八岁,早早就被钱富豪盯上了。
他托了不知多少人去带话,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高,许诺的东西一样比一样诱人,可人家就是不乐意。
她的父母也是硬骨头,咬死了不同意,说女儿还小,说不想攀这个高枝,只求平平安安过日子。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钱富豪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渣,他们怎么可能将自己心爱的女儿送进地狱。
钱富豪当时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就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他表面上是退了,实际上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遣人暗中盯了那户人家好些日子,在今天夜里派了十几个打手,趁着少女的父母出门干活的空档,将两人堵在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两个老实本分了大半辈子的人,连求饶都来不及,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丢在了城外的荒野上。
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然后,他亲自带人闯进了那间空荡荡的小屋,把这个哭喊着叫爹娘的少女,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了出来。
少女挣扎了一路,指甲断了,手指磨出了血,嗓子都哭哑了,可没有人来帮她。
这条街上的人早就被钱富豪的人打了招呼,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一盏。
他们更是刻意避开隐者的值岗地点,偷偷摸摸绕了好些条路。
想起今日上午,钱富豪还刚因为强迫女孩的事情被隐者的小队长狠狠警告了一番,再想起白天自己低三下四、赔着笑脸给那个隐者小队长道歉的样子,钱富豪的火气就立刻涌了上来。
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钱富豪,在这东海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要对一个毛头小子点头哈腰?
凭什么他看上一个女人,还要这么费尽周折?凭什么他堂堂钱家,要被隐者的人管东管西?
那股火气没处撒,化成了一股恶狠狠的戾气,他一巴掌扇在少女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少女的头偏向一边,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身体随着这一巴掌微微晃了晃,像一只被风吹动的布娃娃。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动过。
钱富豪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把手伸到少女的鼻下,粗糙的手指触了触。
没有呼吸。
钱富豪愣了一瞬,随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把手缩回来,在床单上蹭了蹭,像是在蹭掉什么脏东西。
“真不经玩,这就被玩死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几分扫兴的嫌弃。
他打了个哈欠,肥硕的身体从床上撑起来,准备喊人进来处理这具遗体。
套路他熟得很,裹一裹,扔出去,塞点钱封口,明天再换个新鲜的玩玩。
反正这世道,有钱的就是爷。
钱富豪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胖乎乎的身子打了个寒颤。
他不耐烦地扯过一件外袍披上,扯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着他的脖子,像一只手慢慢地收拢,却没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嗓门又提了几分:
“人都死哪去了?给老子滚进来!”
还是没有人应答。
钱富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迈开步子,推开了那扇门。
门外的走廊空空荡荡。
月光冷冷地铺在地上,照得两旁的墙壁惨白如纸。
平日里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外的那些护卫一个都不在。
钱富豪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扫过院子,那几个火属性的觉醒者也不见了,本该彻夜燃烧的供暖法阵早已熄灭,残余的灵力在空中飘散,像是一缕缕逐渐消散的魂魄。
钱富豪的汗一下子下来了。
他在东海城横行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此刻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他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打颤。
跑!
他猛地转身,顾不上屋里那具还温热的尸体,只想夺路而逃。
他那肥胖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跌跌撞撞地朝着院门冲去,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猪。
然而,他刚刚跑出去三步。
身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气息。
钱富豪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然后,他的世界开始倾斜,地面离他越来越近,视野越来越暗,最后留在瞳孔里的,是月光下一道干净利落的背影,和一滴正从刀尖上缓缓滑落的血珠。
隐者的杀手收刀入鞘,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转过身推开了那间卧室的门。
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
月光落在她苍白而青紫的脸上,落在她眼角那道早已干涸的泪痕上,落在她紧紧攥着床单、指甲尽数断裂的手指上。
她才十八岁,本该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可一切都停在了今晚,停在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手中。
杀手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外袍裹住了少女的身体。
“来人。”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两名隐者成员无声地出现在门口,目光落在少女身上,脸色齐齐一变,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别过了头去。
杀手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背对着两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好好安葬。”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去查查她的家人还在不在,在的话,一并安置好。”
夜风再次吹起,吹动了院子里那几盏残灯,吹散了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
月凉如水,照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邸,照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罪恶,也照着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