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离开幽影总部的废墟,朝下走。
空间在身侧快速滑过,由极暗转极亮,又由极高跌向极低。他没有刻意去赶,只顺着体内那缕愈发清楚的召唤前行。
他先落到一片浮在时间网边缘某个时间点上,第三缕混沌云气就在下面。
林衍到时,那群人已经杀了许久。来抢云气的人修为参差,从大帝到散仙都有。他们被恶意搅乱了心智,彼此投去目光,看见的都不再是熟悉面孔,而是一张张必须除掉的凶相。尸体塞满了无数星界无尽的空间。
林衍往下走,身侧袭来的剑偏了方向,迎面压下的雷光斜斜落向远处。这些人没能看清他的脸,连他衣角都没沾到。他穿过那片血战,落进混沌云气旁。
第三缕云气静静贴在那,灰白光晕如雾。林衍俯身,将它收进掌中。云气入体,与先前两缕并作一处,他身上气息又稳了一层。
林衍抬手朝外按了一下,那掌风贴着整片战场铺过去,将染进众人体内的恶意硬生生逼出。黑气从他们七窍中升起,在半空聚成薄灰,尚未飘远,便被林衍放出的光照成虚无。
一个修士举着刀,刀锋停在同伴后颈半寸。他低头,看见自己满手暗红,又看见面前那张吓得发白的脸,是同门里最小的师弟。刀从他指间滑落,引出一串尾音。有人跪在死去长辈身边,有人揪着自己染透的衣襟,掌心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他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林衍没有多看,收了云气,一步离开。
林衍已入大帝境,又有混沌云气、神性、神纹与金色脊椎并在一身,时间与空间在他脚下早失去过去的意义。他沿着那根召唤的线向前,行至主星,又到主星外的无尽星域;从主时间线,跨到另一条时间线,再跨到另一些时间网。他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许多地方,又几乎同时从那些地方消失。
第四缕云气藏在一颗无人星的旧山河下。云气被压在地脉尽头,从未被人发现。林衍踩进山腹,没惊动半粒尘埃,伸手便取了出来。
第五缕云气封在一座早被遗忘的仙府深处。府门早塌,守府者的碑文被风磨得几乎认不出。林衍从正门走进去,穿过空荡荡的丹房与剑室,在后殿一口干涸的池里看见那团灰白。云气见了他也不躲,绕上他指尖,轻轻没进皮肉。
第六缕落进一段时间乱流里。那里的光阴被搅成碎带,过去与未来互相对抗,连散仙都不愿靠近。林衍追着那一点感觉进去,逆流而上,从一座反复崩塌又反复重建的桥下将那缕云气捞起。
还有些云气藏得更深。有的埋在主星某座大城的旧地基里,有的浮在一片由碎星堆成的浅滩上,有的被封在一条已经停止流动的时间线末端。更有几缕落在时间网的褶皱之间,林衍把它们一处处找出来,收进体内。
他重新走了一遍宇宙从初开到终结。沿途全是恶意留下的痕迹。有人朝自己的同族发起冲锋,有人点燃了供奉多年的宗祠,有人跪在崩碎的山门前,向头顶乱糟糟的天祈求。林衍有时会顺手压一压附近聚得最浓的黑意,把那些快要彻底变成凶物的人暂且拉回一点。可恶意没有根除,他们很快又会染上。
到后来,那根召唤的线几乎与他的神念并作一体。他的感知在无数世界里同时张开,四野的混乱与远空灰白光点一同落进来。那些云气多到再不能一一去数,一缕接一缕没入他身。主星深处、天外废墟、旧战场的裂缝、尚未展开的时间线尾端,全是他的脚迹。
等到林衍再次停下来,人已站在时间网极高处。脚下无尽的天地仍在打,仍在烧。风从无数个世界倒灌上来,卷起他的衣摆,也卷动体内已经相当庞大的混沌云气。
他低头看自己。灰白光气安静地贴在脉络之中,与小时间网、与那座重新聚起的宇宙之胎、与还活着的法则连在一处。那三成未散尽的云气,已被他收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