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下午,所有仓位彻底清仓完毕。
苏映雪把吴用和田甜一并叫进了书房。
可这俩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俩刚从外面逛街回来,一身的燥热还没散去,田甜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
吴用马上就要动身去泰国。
田甜陪着他,在商场挑了一大堆出国穿的衣服,衬衫、短裤、防晒外套。
拎了大包小包,顺带也给自己和苏映雪都置办了几套新衣裳。
虽说她们俩不跟着出国,但换季添件新衣总归是心意。
田甜给苏映雪挑了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说她穿蓝色好看。
苏映雪神色依旧郑重,打算跟两人好好讲一讲这四天操盘的全部战绩。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点开了那个已经整理好的收益汇总表格。
可田甜心里早就惦记着回房试新衣服,压根没心思听这些枯燥的行情数字。
她靠在门框上随便应付了两句,扭着身子晃着小屁股一溜烟跑回了卧室,走廊里传来她的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
偌大的书房里,转眼就只剩下苏映雪和吴用两个人。
吴用看苏映雪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
她越是平静,他反而越觉得不安。
干脆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了她的小手。
她的手有点凉,指尖微微发僵,是连续敲了四天键盘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拉着她走到宽大的老板办公桌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稳稳坐在真皮座椅上。
自己则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掌轻轻搭在她紧绷的肩头。
一下一下缓慢地给她揉捏按摩,帮她舒缓连日紧绷的神经。
他的拇指按压在她肩胛骨之间的穴位上,力道恰到好处。
苏映雪原本绷得僵直的身子在他温热的掌心下一点点放松软了下来,头微微往后仰,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等苏映雪点开账户收益页面,把那串最终数字调出来的时候,吴用原本放松的神色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三点五亿,后面跟着一整串零——手指停在她肩膀上忘了动弹。
他二话不说,转身快步冲出书房。
田甜正站在卧室床边,身上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拉链才拉到一半,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
吴用压根不管这些,直接打横把人抱了起来,连人带裙子一把捞进怀里,快步折返回到书房。
田甜在他怀里使劲扭着身子,手脚乱蹬挣扎着想要落地,嘴里喊着“你干嘛呀裙子要皱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数字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苏映雪,又看回屏幕,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多数一个零。
她刚回过神,张口就想问个究竟,话还没等话音落地。
苏映雪抬手指着书房门口,淡淡开口,嘴角却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吴用,赶紧把你老婆抱出去。”
吴用瞬间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活像个凑趣的跟班,抱着田甜转身就往外走。
“小雪你先忙,我们不打扰你。”
“今晚必须加顿大餐,你好好想想,想吃什么尽管说,什么贵点什么。”
话音还没说完,人已经抱着田甜跨出了书房门槛。
怀里的田甜挣扎得更凶了,手脚乱扑腾着,嚷嚷道:
“吴用你快放我下来!我还想好好看看那笔钱……不对。”
“我想数数后面到底有多少个零!我裙子拉链还没拉上呢!”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把田甜的嚷嚷声隔在了门外。
苏映雪缓缓闭上双眼,向后靠在了宽大的老板椅上。
一抹浅淡的笑意慢慢在她清冷的脸颊上一点点漾了开来,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春纹。
这仅仅只是开始。
下一场资本猎杀,已经在她的脑海里悄然布局。
进了三月,赵书记打来的电话明显稀疏了不少。
之前两边跨区域协调的杂事、棘手难题,差不多全都捋顺办妥了,用不着天天通电话来回拉扯。
电话少了,张小米反倒有些不习惯
以前赵书记隔三差五一个电话打过来,有时候是交代正事,有时候就是闲唠几句
问问工地进度,问问伙食怎么样,问问山里的天气。
现在座机一沉默就是一整天,只有县里各科室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才响几声。
他每次接起来都下意识地期待电话那头是赵书记那把子沉稳又带着点沙哑的嗓音。
这天跟老吴头通电话,两人先是扯了几句闲篇。
老吴头说他最近在南京学会了下棋,每天跟公园里的退休老头杀得昏天暗地,连输了好几局气得摔棋子。
张小米在这边听得直乐,难得放松了片刻。
然后老头随口念叨,等清明祭扫完,就一个人动身往石头城来。
张小米一听赶紧劝他,身子都不自觉地坐直了:“我的吴大爷,您犯不上专程往石头城跑。”
“我家小吃部后院早给您收拾好一间房,住着清静舒服,院子里还种了棵桂花树,等到秋天满院子都是香味。”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现在石头城到处都在施工,遍地是泥浆碎石,配套啥都没完善。”
“您直接过来连个像样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工地上连个正经厕所都没有。”
电话对面开始沉默,张小米知道劝不住。
“吴大爷,你真的想来提前给我打招呼,我在白云寺给你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离得近,随时能过来转转,又不遭罪。”
这话是张小米实打实的真心话,可他刚才留意到,老吴头只说自己单独过来,半字没提赵书记。
以前老吴头每次提行程都是“我和老赵”——“我和老赵商量了”、“我和老赵打算”。
这次主语忽然变成了单数,他心里起了疑惑,顺势多问了一嘴:
“对了,赵大爷没跟您约好一道回来吗?”
老吴头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
“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说短期不回石头城了,打算先回省里落脚。”
“说是有事要办,也没跟我细说是什么事。”
张小米听完,眉头当场紧紧拧成一团。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笔帽都转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