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菩萨!穆奶奶觉得自己冤枉得很。
穆家的种,她一个做媳妇的哪里做得了主,分明是穆老头心狠不想养,嫌孩子病弱难养,怕费钱!
只是他不说,逼着她把话说出来,罪就都到了她头上。
穆奶奶坐在灶膛边委屈得直抹泪,也不管穆老头胸口闷的事了,老不死的东西,闷死算了!
三叔奶现在大部分时间跟着穆建刚两口子住在市里,时不时去鱼摊上帮忙,每周再抽空回家打理一下菜园子。
她今天就是回来收拾菜园子的,等收拾完了,还要坐车去市里。
穆建刚先前卖鱼的菜市场搬迁了,换到了离汽车站近的地方。
去年他们这边修了国道,路修好了,去市里的班车也多了,不再像以前,只有早去晚归的一趟。
傍晚四五点坐过路班车过去都来得及,七点就能到。
唯一的不好是晚上的车路过他们村的时候,基本都没有座位了。
“婶子,坐这。”三叔奶刚上车,就被人搀到座位上坐着,是个面生的面孔,三叔奶端详着,不太认得对方。
王文兰笑了,不大好意思是道,“婶子,我家姑姐是那丧良心的杨凤兰。”
这一说三叔奶就知道了,穆庆德的小舅子两口子,他俩被亲姐坑得特别惨,听说都被卖到黑工厂去了。
扭头一看,跟杨凤兰七成像的杨小军就站在旁边憨厚地笑着呢。
两口子都胖了,比以前福相了,所以难认出来。
准确得来讲,现在生活好过了,大家都胖了,不再像以前吃不饱那些年,都是瘦骨嶙仃的模样。
其实王文兰想说双喜和姚秀英的,他们心里跟双喜家更亲,不过隔着亲呢,实在不好扯关系,只能拉杨凤兰出来说。
“你们这是回来?”三叔奶想了想,一盘算,“给你们娘过寿是不是?”
早些年杨母也过过一回寿,在家里办了酒,杨凤兰跑来请他们去喝酒,三叔奶不好意思拒绝,又掏不出礼钱,最后给了杨凤兰一篮子鸡蛋,但人没去。
不过三叔奶不是记着鸡蛋,是记得日子。
杨小军笑着点头,“您记性真好,是这回事。”
聊起来才知道,杨小军和王文兰现在没在羊城打工了,孩子大了,没有父母管着,爷奶又不懂,学习不上心,两口子去年回来过完年就留了下来。
现在在县里开了家鞋店,才开没多久,生意倒是比想像的好。
孩子的学习也抓了上来,从班级垫底,到了中游。
两口子倒也没想把孩子逼成尖子生,就是想他们好好考个高中,到时候甭管是大专还是大学,他们都供。
不要跟他们一样没文化进厂吃苦。
一路聊到县里,班客车直接在他们店门口停下,王文兰指给三叔奶看他们的店子,“婶子,您下回回来,到家里坐坐啊。”
三叔奶乐呵呵地应下。
正好店面就在个大十字路口,班客车上的乘客下了大半,车子就停在路边继续等客。
农村的班客车是这样的,以前也经常在这个路口停十几二十分钟,只是以前不知道路口的鞋店是王文兰两口子开的而已。
三叔奶正想着这事,王文兰去而复返,拎了一兜子水果,两箱牛奶,硬塞给了三叔奶,又单独装了几个桔子给司机和卖票的大姐。
都是熟人,顺便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老太太。
“这不行这不行……”三叔奶哪能拿这些,赶紧退回去。
王文兰压着她老人家的手,“婶子,别跟我客气,我跟小军这条命都是双喜救的,双喜拿您当奶奶,你跟我们亲婶子也没差了。”
每次坐车路过穆家那边,两口子都会往外看,三叔奶家里门都是锁着的,从来没碰到过。
现在碰上了,肯定得懂礼数。
“有空来玩啊。”王文兰把三叔奶的手压下去,这才高兴地下车。
晚上三叔奶给双喜打了个电话,双喜也好几年没有见到过王文兰他们夫妻了,但他们的消息是知道的。
他们一直在双喜介绍的那家鞋厂干,没换过厂,都干到了车间领导的职位了,都是技术工,工资不比外头的白领低。
今年他们不来了,也跟姚秀英打了电话说了。
这才是正常的父母,不说两个一起回去,至少在孩子学习的关键时候,至少回去一个。
没想到他们回县里开了鞋店,倒也算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其实他们胆子还是小,他们胆子再大点,完全可以在市里买房子做生意,带孩子到市里读书。
农村的教育资源垫底,县里也只能说一般,最好的肯定是市里,尤其他们市还是省会城市,是一个省教育资源最好的市。
不过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双喜不可能每个人去盯着说教。
像林芳两口子,双喜也没有盯着说,但他们就跟着双喜一家把家安到了羊城。
经历了父母闹离婚的事后,小伟成熟了很多,学习上也开了一点窍,听说高考要是正常发挥,至少是个本科。
晚上姚秀英下班回家听双喜说起,“我倒是劝过,不过你文兰姨两口子都是容易满足的性子,机缘巧合买下县里的房子后,他们也不想太多变动。”
两口子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因为缺钱,姚秀英劝过后也没劝了。
县里的生活也挺适合他们的,节奏不快,能有更多的时间陪家人孩子。
不过听到他们开鞋垫,姚秀英还挺意外的,“你文兰姨最开始是想回去再找个厂子上班的,肯定是老家的厂子工资太低了,她接受不了。”
羊城的工资水平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老家的工厂肯定比不上。
他们两口子都是拿高工资的大师傅,管事带徒弟的,回去肯定适应不了。
姚秀英本来以为杨小军会出来继续打工,没想到他们开了鞋垫,这对他们来讲,也算是很大的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