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龙渊城。
当车队驶入城门的那一刻，林逸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扑面而来的繁华”。
城门洞宽达五丈，高耸得仿佛能容纳巨人通行。两侧的守卫身着帝国制式甲胄，腰佩长刀，肩头蹲着气息凌厉的鹰隼类御兽，目光如电地扫视着每一辆入城的车辆。
周虎显然熟门熟路，掏出一块通关令牌晃了晃，守卫便挥手放行。
穿过城门洞，视野骤然开阔。
宽阔的青石街道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人群中挤过，杂耍艺人正在街角表演喷火，引来阵阵喝彩。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摩肩接踵——有腰佩长剑的御兽师，有抱着灵宠的世家小姐，有扛着货物的商贩，也有三五成群嬉闹的孩童。
如意趴在林逸肩头，暗金眼眸瞪得溜圆。
“主人……”她的声音在林逸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这么多人？”
林逸嘴角微微勾起。
“这叫热闹。”他说。
如意沉默片刻。
“……方舟里最多的时候，也就三百多人。”
林逸没有说话。
他知道如意在想什么。
从那个永远寂静、永远昏暗、永远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地下遗迹，到这片熙熙攘攘、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
确实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净世莲漂浮在车厢内，异色双眸中数据流狂闪。
“检测到高密度生命反应。当前半径百丈内，人类个体约三百四十七人，御兽个体约二百一十三只。”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信息量过大，正在加速处理。建议：降低感知灵敏度，避免信息过载。”
林逸：“……”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习惯就好。”她说。
车队在城中穿行。
周虎显然对帝都极为熟悉，一边驱车一边介绍沿途的风景。
“左边那条街是御兽集市，专门买卖各种御兽幼崽和奇珍异兽，林先生有空可以去逛逛——不过要小心，骗子多。”
“右边那片红墙是‘潜龙阁’，帝国御兽师公会总部，你们学院的学生应该经常来。”
“前面那座桥是‘星月桥’，桥下那条河叫‘玉带河’，贯穿整个帝都。晚上在河边走走，风景特别好。”
如意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转睛。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世界。
不，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见到。
以前作为一只流浪猫，她只见过帝都的阴暗角落——垃圾桶、下水道、贫民窟的屋檐。那些繁华的街道、精美的楼阁、衣着光鲜的人群，从来与她无关。
但现在——
她趴在主人肩头，以“虚空薪火·君如意”的身份，穿行在这座巨城的主动脉上。
她忽然想哭。
也忽然想笑。
林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如意蹭了蹭他的手。
——主人。
——嗯？
——谢谢你。
林逸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揉着她的耳朵。
沙地车在一座占地极广、门楼高耸的府邸前停下。
门匾上三个烫金大字：
“天——龙——学——院”
林逸看着那三个字，恍如隔世。
上一次离开这里，是去西漠参加天机府的试炼。
这一次回来——
身边多了净世莲。
如意完成了两次进化。
怀里揣着关于黑潮、古神遗骸、天机联盟的绝密情报。
肩膀上扛着三百多条人命的重量。
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守巢人，正在暗处等待。
“到了。”周虎跳下车，“林先生，苏姑娘，按章老的吩咐，我们就送到这儿了。接下来您二位自己进去？”
林逸点头，从车上跃下。
如意跳到他肩上，稳稳蹲好。
净世莲飘落在他身侧，六色光晕微微收敛——在人类聚居地，她本能地降低了能量输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苏婉清也从车上下来，站在他旁边。
周虎抱拳：“林先生，苏姑娘，后会有期！”
林逸还礼：“一路顺风。”
三辆沙地车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逸转身，看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
“走吧。”他说。
“等等。”
一个清冷却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逸回头。
街道对面，一个身穿月白长袍、腰悬玉笛、气质清雅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他。
他的脚边，趴着一只通体雪白、背生双翼、额有独角的优雅御兽——月光天马。
而在月光天马旁边，还站着另一个身材高挑、英气逼人的少女。她一身赤红劲装，腰缠火焰长鞭，正用那双明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逸。
——白子画。
——柳红烟。
林逸愣了一下。
“你们……不是走了吗？”
白子画含笑上前：“走是走了，但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白子画看了看他肩头的如意，又看了看他身侧的净世莲，最后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
“我们俩合计了一下。”他说，“与其各回各家、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聚，不如……”
柳红烟接过话，语气大大咧咧：“不如跟你一起去帝都！反正我本来也打算参加全国武选，早来晚来都是来。子画这家伙说他要回文渊阁，但文渊阁就在帝都，不来这儿去哪？”
林逸：“……”
白子画轻咳一声：“主要是……方舟里那些事，我觉得需要跟学院的长老们详细汇报。有些东西，书信说不清楚。”
柳红烟白他一眼：“你就直说不想分开不就行了？”
白子画脸微微一红，没有说话。
林逸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本应各奔东西的人，此刻站在自己面前。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一起。”
如意在他肩头轻轻“喵”了一声。
——主人笑了。
——真好。
净世莲飘在旁边，异色双眸中数据流微微一闪。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成分：惊喜37%，欣慰29%，温暖22%，开心12%。综合评估：正面情绪占比96%，属优质情绪状态。”
林逸：“……”
苏婉清的嘴角微微勾起。
白子画和柳红烟走到他们身边，五个人——加上肩头的如意和飘着的净世莲——一起转身，朝着天龙学院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将五道身影拉得又长又近。
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