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之下是医科。
医科排名第三,是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每一个人的生命。
因为圣明人口集中居住,瘟疫是常见灾难。
医师负责推行“种痘”、建立防疫隔离、改善饮用水源,挽救的生命数量远超任何一位将军或工部官员。
一个控制了瘟疫的医师,在百姓心中堪比“活神仙”。
而在战场上,一个武进士可以指挥一万士兵,但一个医科军医可以救回三千伤兵。
伤兵被救后,就是最忠诚的老兵。
军医的作用,是战争持续力的保障。
第四是农科。
没有粮食,一切归零。
农科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它的影响力排到第四,因为它对社会的改变不如武科、工科那么明显。
一个农科进士推广“高产稻”,从引种、试种、推广到全面丰收,需要三到五年。
而武科进士三个月就能打完一场大仗,工科进士一年就能修好一座大城。
农科进士的工作场所在田间地头,接触的是最底层的农民。
农民没有舆论话语权,不会写诗作传,也不会在朝堂上为农科进士“造势”。
他们只会默默地种出更多粮食,而这份功劳往往被归到“风调雨顺”或“皇恩浩荡”上。
此外,农科进士改良的种子、农具,往往被地方主官“拿走”去用,然后以他们自己的名义上报邀功。
真正的农科进士,常常是“埋头苦干,功劳归人”。
而文科会被排到最后,乃是由圣明的国情决定的。
在传统华夏,文科是唯一的通天之梯。
但在圣皇朱高燧改造后,工、农、武、医都可以直达庙堂。
文科失去了垄断地位,其“稀缺性”急剧下降。
传统文官的职能是行政、司法、教化,五科取士之后,文科被其他科目分流。
于是,文科进士的定位开始变得模糊,好像什么都能做,又好像什么都不专。
在传统上,文科进士是掌控话语权的阶层。
但当工、医、武科人才凭借实实在在的成果赢得声望之后,文科进士那种“坐而论道”的说服力就显得苍白了。
在“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民间印象里,文科进士变成了最容易被质疑的一群人。
嘉靖皇帝问颜松五科排序的问题,是想知道若在大明推行五科取士的新政,这五个科目该怎样排序才合理。
“回禀陛下,臣以为这个排序的差异,恰恰是理想与现实碰撞后发生的变化。”
颜松研究过圣明体制,对圣明五科排序的变化,可谓是感触颇深。
如今听到嘉靖皇帝这个问题,他回答起来那是游刃有余,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圣皇定下工、农、文、武、医的科序是从治国理政的设计出发的,毕竟圣明开国,需要先立基业,再固根本,然后建制,最后保民。眼下五科在圣明全国的影响力排序,却变成了武科第一,文科最后,这恰恰是圣明朝廷与民间现实需求的真实反映。”
“陛下,老臣认为,制度的设计逻辑与现实需求很难做到完全重合。圣皇当年定下五科位序,但他无法改变圣明百姓‘先求生存、再求发展’的需求本能。”
颜松沉声道:“所以,臣觉得,若朝廷要试行五科取士之制,可以不做排序,或者说不分先后。”
“文科、武科进士可以助朝廷维持稳定,工科进士可帮朝廷创造繁荣,医科进士可助朝廷赢得民心,农科进士可帮朝廷积累根基。”
“我大明已经有了武进士,陛下既已决定效仿圣明施行五科取士之制,开恩科时,可在传统儒学进士科之外,新增农、工二科。”
他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唾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太祖重农,洪武年间设有劝农官;太宗重工,永乐开海,千帆竞发。陛下增加农工二恩科,乃顺应祖制。”
“善!大善!”
嘉靖皇帝听到这里,忍不住抚掌道:“颜卿懂朕!”
他顿了顿,朗声道:“传旨内阁,因朝廷获得银山一座,此乃祖宗遗泽,朕决定明年加开恩科。”
“臣领旨,陛下英明!”
颜松屈膝跪下,恭敬领旨。
大明皇帝开“恩科”,在时间上并非一年四季随时都可举行,而是有严格规定的。
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恩科的考试时间,必须遵循与“正科”即常规科举相同的时间框架。
恩科作为临时加开的考试,其乡试必须在农历八月举行,这个时间也被称为“秋闱”。
而其后的会试,则固定在乡试次年的农历二月举行,称为“春闱”。
这个时间框架非常固定。
因此,无论皇帝因何庆典如登极(新君继位)、万寿(过生日)等决定开恩科,考试都只能安排在当年或次年的这两个固定月份,不能随意更改。
嘉靖皇帝之所以说明年开恩科,是因为今年是大明科举的一个“正科”年。
大明的乡试通常每三年举行一次,称为“大比”。
这些在固定年份举行的考试被称为“正科”,正科举行的年份有严格规定,乡试在子、卯、午、酉年举行,会试与殿试则在乡试的次年,即丑、辰、未、戌年举行。
嘉靖二十六年是丁未年。
按照上述规则,“未”年正是会试和殿试举行的正科年份。
朱厚熜没有照搬圣明每年一次的科举制度,乃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如今大明拥有了一座银山,虽然要与圣明五五分账,但每年数十万两的银子,足够他培养专业人才了。
他可以找各种理由加开恩科,来选拔各种专业人才,然后逐步稀释由传统科举出身的官员组成的官场,最终实现麾下一大堆能臣干将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