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掌心里的那颗东西在房间里的玛娜浓度中亮得更频繁了。那种亮不是持续的——是一明一暗,像一颗很慢很慢的呼吸着的星星,每一次亮起的时候棱线的边缘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白色光痕,然后暗下去,光痕也跟着消散。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头顶那些嵌在岩石里的光点比了比——棱线亮起的节奏和顶部光点的闪烁之间没有明显的同步,但有某种关联,像两个人各说各话,偶尔一个字叠在一起,然后又错开。
“还在运作。”他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他刚刚才注意到的事。他把那颗东西放回衣袋里,让它的棱线贴着他的掌心,然后走到水洼边缘,蹲下来,把手伸进衣袋里摸那片黑色的鳞片。鳞片的表面没有变化,温度也正常,但他握着鳞片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很轻的、从水底传上来的振动,那种振动和刚才指尖碰到水面时感觉到的涟漪节奏是一致的。
艾尔松开鳞片,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这个房间除了中央的水洼和顶部的荧光矿物之外,四壁都是裸露的岩石,没有门,没有出口,没有其他通道。他走了一圈,手贴着墙壁滑动,指腹在岩面上寻找缝隙或者刻痕。他走到房间的右后方时,手指停住了——那里的岩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的形状和他在外面竖井井壁上看到的那些凹槽的边缘不一样,更直、更均匀,像被人用工具切割出来的。他把手指探入裂缝里,指尖在缝壁上停了一瞬,感觉到有一股很细的风从缝隙深处渗出来,带着一种比房间里更浓的、像被压缩了很久的玛娜气息。
艾尔收回手,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看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这后面还有空间。裂缝的走向和顶部那组光点的排列方向是一致的——它应该是通往下一个节点的通道。”
罗拉娜从水洼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她没有把手指伸进去,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这个房间的建造方式——地面的水平度、墙壁的打磨程度、顶部光点的排列——我在学院的古代建筑课上见过类似的描述。那堂课讲的是古代魔法帝国时期建造的祭坛,不是用来献祭的那种,是用来汇聚和存储玛娜的。这种祭坛的建造者会在祭坛的核心位置放置一颗种子。”
“种子?”艾尔转过头看她。
“玛娜的种子。”罗拉娜说,她的目光从那道裂缝移到艾尔衣袋的位置,那个他刚才把东西放进去的地方。“一颗高浓度的玛娜结晶。祭坛建成之后,种子被放在核心位置,玛娜从地底渗上来,经过种子,被它吸收、浓缩、再释放出去,形成一个闭环。种子不会消失,它会一直留在那里,维持祭坛的运转,只要地底还有玛娜渗上来。”
罗拉娜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如果这个祭坛还在运作——那颗种子就还在里面。你刚才拿到的那个东西,可能不是种子本身,但它在那个位置放了那么多年,被水流冲刷,被玛娜浸润,它已经和这个祭坛产生了某种联系。”她看着艾尔的眼睛,“你能感觉到它在玛娜浓度高的地方有反应,对吧。”
艾尔没有回答,但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在风里颤了一下。然后他把目光转回那道裂缝上,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了的事:“那我们走进去看看。”
艾尔侧过身,把右脚踏入那道裂缝。裂缝比外面竖井的入口窄,但比刚才那道石缝宽,刚好容一个人的肩背通过。他侧着身子挤进去,岩壁从两侧压着他的肩膀和后背,那种被石头夹住的感觉很闷,像一个人把自己塞进了一件太小的衣服里。他走了大约十几步,裂缝开始变宽,然后他走了出去,站在另一个空间里。
这个空间比前面那个房间小得多。它的形状接近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地面是平的,墙壁和顶部都是岩面,但岩面上覆盖着一层很薄的、像白霜一样的物质,在接触到空气之后正在缓慢地融化。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不高,大约到膝盖的位置,石台的表面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是椭圆形的,大小和形状都和他掌心里那颗东西几乎一模一样。凹槽底部有一层很薄的、像油一样泛着彩光的液体,液体表面还在微微地波动着,像一个人刚刚把手从水里拿出来之后,水面还在残留的振动中慢慢恢复平静。
艾尔站在石台前面,看着那个凹槽。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进衣袋,把那颗东西拿出来。棱线在接触到这个空间里的空气时亮了一下,比在刚才那个房间里更亮,像一颗被光线唤醒的星星。他把那颗东西托在掌心里,对着凹槽的位置比了比——大小吻合,形状吻合,凹槽底部那层彩色液体的表面张力刚好能托住这颗东西的重量。他把手伸向凹槽,把掌心里的东西轻轻放进凹槽里。那颗东西落在凹槽底部的时候,棱线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一明一暗的闪烁,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偏青白色的光,光照亮了凹槽周围的石面,也照亮了艾尔的手背。那层液体在光里流动了一下,像一个人被叫醒之后缓慢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凹槽底部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金属薄片被拨动的声音,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了一瞬就散了。
石台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从凹槽的边缘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石台的边缘,在石台侧面留下一道极细的、像刀刻出来的线。石台向侧面滑开了一点点,露出底下的一级台阶。台阶的材质和外面竖井的井壁一样,光滑,被磨过,表面带着那种被水冲刷了太久之后才有的圆润。台阶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但黑暗深处有光——那种光很弱,偏橙红色,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很小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