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菲烟听完,嘴一撇,差点哼出声,盖姆这是把她当纸糊的胆小鬼了?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着飘着,就没了影儿。
实话讲,她心里那点底气,薄得像层晨雾,风一吹就散。
她抬脚一踢,石子打着旋儿飞进草丛,自己则耷拉着肩膀,连发梢都蔫了几分。
什么龙族围剿、生死危机,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亚龙帝国疆域辽阔,她活这么大,听都没听过境内有龙现身。
这其一;其二呢——亚龙帝国与游戏世界融合未久,法则尚在缝补,那些本该横行的高阶怪物,根本跨不过边境线的门槛。
哪怕境外真有老龙感应到盖姆的气息,想撕裂空间杀进来,也只会一头撞上无形壁垒,撞得头晕眼花、铩羽而归。
这隐秘,寻常人连边都摸不着,她是偶然听一位老法师醉后漏了半句,才记在心上的。
念头至此,她脑中倏地一亮,像夜路忽遇灯笼。
“对了!孤家寡人阁下可未必晓得这内情!”
“就算他隐约猜到,我装作不知,又有何难?”
“干脆拿这事儿演一场戏,愁眉苦脸,楚楚可怜,让他亲眼看看我的‘惶恐’!”
心念电转,凤菲烟眸光瞬时清亮如星,随即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波盈盈望向叶辰。
“孤家寡人阁下,方才盖姆悄悄告诉我,龙族视给人类当坐骑为奇耻大辱。一旦咱们的关系泄露出去,怕是全族都要追杀我,您说我要是真被巨龙盯上了,逃得掉吗?”
“我会不会死?”
她声音轻颤,指尖微微蜷着,像受惊的小雀。
叶辰闻言,眉峰微挑,神色一顿:“龙族内部,真把给人类当坐骑当成莫大耻辱?”
“唔,倒也不是毫无可能。”
毕竟,龙族的威严与睥睨,早就是刻进骨子里的烙印。虽说叶辰撞见的几头龙,大多温顺得像只大猫,可那不是龙族变了性子,而是他站得太高、压得太狠,硬生生把对方的傲气踩进了地缝里,连昂首的余地都没留下。但凤菲烟不一样。
一个刚登顶【大地之王】门槛的小姑娘,竟敢把一头巅峰期的【皓月之王】巨龙当坐骑使唤?这消息要是漏出去,龙岛怕是要掀了屋顶,火山口都得跟着喷两回!
真到那时,凤菲烟怕是连骨头渣都难剩下几根。
想到这儿,叶辰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沿。
这事,他确实没往深里想过。
换作是他自己骑龙?呵,来十头都不带眨眼的。可凤菲烟随便哪条成年巨龙打个哈欠,一口焚天龙息就能把她烤成一缕青烟。
再美,烧成灰也只剩焦黑轮廓。
“这事儿,还真绕不过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点无可奈何。
好在,破局不难,要么捎句话给龙王或龙太子,要么腾出点空,暗中盯紧些凤菲烟的动向,两者都费不了多少功夫。
可选哪个更稳妥?倒真得掂量掂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声音却稳得像磐石:“放心,交给我。龙族那边,我熟得很,话也能递得进去。只要我开口,他们就算咬着牙,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话音未落,人已打定主意:等踏出此地,立刻启程赴龙岛。与其提心吊胆守着个随时可能被烈焰吞没的少女,不如干脆把火苗掐死在源头。
他精神力虽强,能遥感凤菲烟生死一线,可再强的感知也架不住分神片刻,战场瞬息万变,谁敢打包票永不疏漏?
更何况,盯着一位正值花信的姑娘日夜不休,既失分寸,也失体统。
从根上堵住麻烦,才是最干净利落的法子。
“跟龙族打声招呼?”
凤菲烟瞳孔骤然一缩,眼波晃动,像被风搅乱的春水。
一旁的巨龙盖姆却浑身鳞片微张,眼神灼亮又发虚,它比谁都清楚龙族的脾性:宁折不弯,宁死不跪。而眼前这人类,竟能轻描淡写说出“递话”二字,还笃定对方会买账。
这哪是打招呼?分明是亮刀子前先递名帖!
奴役巨龙?那是撕龙族脸皮的大忌。能摆平这事的,绝不是寻常强者,而是真正踩在龙脊背上说话的人物。
她若攀上这根天梯,往后便是龙啸震天,也伤不到她半根发丝。
可惜女主人太弱,弱得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若能成为此人道侣,那才是真正攥住了命脉。
念及此,盖姆瞥向凤菲烟的眼神,不由染上几分焦灼与惋惜。
可凤菲烟压根没留意那抹炽热。
她心尖还在嗡嗡作响,耳朵里反复回荡着“龙岛”“龙王”“三分薄面”几个词,脑子飞速运转。
龙族有多可怕?盖姆早说过——半神级巨龙不止一头,古老血脉横压诸界,是连元星联盟都要仰视的至高传奇。亚龙帝国在它面前,不过是个稍大点的城邦;就连死灵帝国那堆枯骨堆出来的威势,在龙族眼里,也不过是坟头飘的几缕冷烟。
可这样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竟会因一个名字、一句话,就收起爪牙?
孤家寡人到底是谁?
能和龙族谈笑风生的,绝非泛泛之辈。亚龙帝国内,压根没有龙迹,那必是在境外结下的渊源。
洪武?雷千放?
不可能。总会事务缠身,帝都离不开他们,露面太勤,藏不住。
几位枢机大臣?大祭酒?
更不沾边。朝议、宫禁、国典,桩桩件件拴着人,哪有闲工夫跨海赴龙岛?
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地方——军方深处,那些常年不见光、只在战报里一闪而过的影子。
可恨啊!这人藏得太深,像雾里看山,轮廓都模糊。
想破脑袋,也拼不出半张脸。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回头设法探探龙族口风。
她忽然有点后悔当初庆幸境内无龙了。
如今倒觉得,若有龙族常驻,反倒多了一条路、一扇窗,好让她看清这位“孤家寡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惜龙族就算知道他是谁,此刻也绝不会说。
因为亚龙帝国境内,压根儿就不存在什么龙族高层。
除非龙族大能真能隔着万里山河,精准捕捉到盖姆的气息,然后瞬息破空而来?
凤菲烟眸光一跳,心口微热,立刻转向巨龙盖姆,眼波清亮如泉。
“盖姆,你们龙族是不是只要同族被强行契约,哪怕远在天边,也能立刻察觉?”她屏住呼吸,在心底轻声追问。
“主人,您已经知道了?”
盖姆身形一顿,鳞片微颤,声音里透出几分惊愕。
“真有这本事?”
凤菲烟心头先是一紧,旋即双眸骤然生辉。
她万没料到,这传说中的禁忌血脉,竟真藏着这般玄奥感应,不是靠气息,不是靠契约波动,而是直击灵魂深处的羁绊!
难怪龙族能屹立万古不倒,单是这份与生俱来的威仪,就足以让整个人族仰望不及。更别说亚龙帝国那点虚浮根基了。当然,孤家寡人除外。
他本就是个打破常理的异数。
先前凤菲烟总纳闷:盖姆为何屡次欲言又止,频频提起“龙族追责”四字,神色还总带着三分惶然?
如今她彻底明白了,若龙族真能凭此感应寻踪而至,她和盖姆,怕真要踩进雷区了。
好在,背后还站着孤家寡人。
否则,怕是连哭都来不及喊出口。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坏。
只需等龙族强者迅迹找上门,她就能借机旁敲侧击,套出孤家寡人的真实来路。
凤菲烟正暗自盘算,盖姆却悄悄绷紧了脊背。
主人那副凝神沉思的模样,太静、太沉,静得让她心头发毛。
她忍不住偷瞄一眼,喉间发干,硬着头皮开口:“主人,其实您真不必忧心。咱们有孤家寡人阁下坐镇,便是龙皇亲临,也未必敢放肆。”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补充:“再说,那感应并非万能,它靠的是被契约者心中翻涌的怨念。怨气越烈,引动越快;若心甘情愿,毫无芥蒂……龙族那边,便如石沉大海,半点涟漪都泛不起。”
“靠怨气感应?”
凤菲烟眉心一蹙,心口倏地一沉。
这能力未免太看心情了吧?照这么说,想靠“奴役”盖姆当诱饵,把龙族大佬钓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寻常龙族被强契,自然怒火焚心、怨气冲天——尤其遇上刻薄主子,恨意更是浓得化不开。
可盖姆呢?
她悄悄打量身侧那条银白巨龙:姿态恭顺,眼神温润,连尾巴尖都透着一股子心满意足的劲儿。
别说怨气,怕是连一丝委屈都攒不出来。
平时这是福气,眼下却成了死结。
诱饵不成,线索断档,她还想摸清孤家寡人的底细?门儿都没有。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目光溜向盖姆,心里飞快盘算:要不要略施手段,激一激她的不满?哪怕只掀起点小浪花。
念头刚起,她自己先摇头否了。
平白折腾忠心坐骑,算什么主人?
她自己都唾弃自己。
再者,别人能折腾,是因为稳压坐骑一头,不怕反噬;她若效仿,怕不是还没撩拨出怨气,就被盖姆一个喷嚏掀翻在地。
念头落地,她眉心不自觉拧成一道浅浅弯月。
那抹郁色落在盖姆眼里,却像根针扎进心窝。
“主人,您是在怪我,一直瞒着这事?”盖姆声音发紧,心绪微微发颤。
“别瞎想。”凤菲烟回神极快,语气温软,“契约在身,我能感你心绪起伏,你担心什么,我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