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彭轩墨被她锤得往前多走了半步，转过头来，那张刚毅的脸上罕见地浮着一丝窘迫，声音也降了半度，但依旧嘴硬得很：“你要不挑衅我也不会这样。”
“我挑衅你？我那叫挑衅吗！我那叫你差不多可以起床了！”
“你那个语气就是挑衅。”
“我的语气从来都是温柔的！”云苓叉着腰，仰头瞪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彭轩墨，眼神和气势上分毫不让。
只是，她的脸颊上挂着两团鲜明的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们俩就站在训练场门口这么吵着，云苓的手指戳着彭轩墨的胸口，彭轩墨低头看她，浓眉拧着，嘴角的弧度却不太像是生气的样子。
他们完全忘了训练场里还有另外两个人还有一只小狐狸的存在。
秦苏言和白秋衍并排坐在场边的长凳上，两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吃瓜ing～～
蹲在两人中间的念念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两个吵吵闹闹的人类，耳朵转了转，然后很识趣地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进入了看戏模式。
场地那头的拌嘴终于因为话题的自然枯竭而停火了。彭轩墨呼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被戳了好几次的胸口，然后转过身来，看见了场边坐着的两个人。
云苓也从彭轩墨身侧探出头来，也看见了。
秦苏言冲他们微微一笑，点了下头，那个笑容的弧度堪称温和无害。白秋衍也跟着点头，嘴角收得规规矩矩，但眼底那点没来得及藏好的笑意出卖了她。
念念甚至跟着“嗷”了一声，大概是在替主人打招呼，但语调里带着一种“你们继续啊我不介意再听一会儿”的余韵。
云苓脸上的红在一瞬间从“可疑”升级到了“确凿”。
她猛地从彭轩墨身边弹开半步，双手在训练袍上飞快地拍了拍，手指把垂到肩前的头发往后拢了又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整个表情定格在一种介于“社死”和“迁怒”之间的状态。
而迁怒的对象很快就确定了。
“秋衍。”云苓转过身来，笑容温柔得有些不对劲，声音里的每个字都像是被蜜糖裹过的针，“寒假过得怎么样？治愈术有没有好好练？来来来，老师今天亲自帮你检查检查。”
白秋衍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云苓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白秋衍被从长凳上拽起来，只能来得及回头冲秦苏言投去一个“救我”的眼神。
秦苏言冲她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白秋衍被拉走了，云苓把她拽到训练场另一端的独立训练区，临走前路过彭轩墨身边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语气温柔，音量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准给秦苏言放水。不然晚上有你好果子吃。”
彭轩墨的喉结滚了一下，最终只是目送云苓走到场地那头，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把目光重新投向还坐在长凳上的秦苏言。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颈部的骨节发出咔嗒轻响。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某种熟悉的东西，是那种每次他把学生练趴下之前都会出现的东西。
“小家伙，”彭轩墨把指节按得咔咔作响，迈开步子朝场地中央走去，“让老师看看你寒假回来有没有长进。起来。”
秦苏言刚站起来走了两步，大概觉得气氛太严肃了，也可能是想到刚才那场戏还没看过瘾，总之她走到场地中央站定之后，忽然歪头冲彭轩墨笑了一下，用闲聊般的语气说：“彭老师，看来云老师很喜欢你呢。”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彭轩墨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面朝秦苏言。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那张刚毅方正的脸笼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秦苏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正缓缓地往上扯了一个角度。
“苏言，”他开口，声音平直而和善，像是战场上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云老师很喜欢你？”
“很好。”彭轩墨脱下外套，随手扔到场边，露出下面那件被肌肉撑得线条凌厉的黑色紧身训练衫。
他迈开步子走进训练区，每走一步，地面的硬土就发出细微的震动。他的双臂垂在身侧，掌心张开，五指微屈，灵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在掌心凝聚，“看来一个寒假没练，有人胆子肥了不少。今天不把你练到趴下，我这个老师也不用当了。”
秦苏言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玩笑可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她没有退缩，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残心刀柄，左手在身侧微微张开，几缕冰晶开始在指尖无声地凝聚。嘴上却还在继续，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刻意的遗憾：“老师，下手之前我能问一句吗——刚才我说的是实话，您为什么要生气？”
彭轩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选择用行动回答。
他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爆射而出，训练场的硬土地面被他蹬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激起的尘土还没扬起来，人已经欺近了秦苏言身前。
他右掌斜劈而下，掌心裹着一层凝实的灵力。那一掌带起的风压刮得秦苏言额前的碎发齐齐往后飞，空气被压缩之后发出一声闷沉的爆鸣。
秦苏言没有硬接，她左脚往后滑了半步，身体侧转，以最小的位移让过了那一掌的正面。
掌风擦着她的肩头劈下去，灵力余波在她训练服上割出一道浅浅的压痕，肩部的布料微微下陷又弹回。她没有停顿，借着侧身的惯性，残心已经出鞘。
太刀在空中划了一道银弧，由下而上斜撩，刀尖直取彭轩墨右臂内侧，同时她左手往前一挥，三枚冰晶脱手飞出，呈品字形封向彭轩墨的面门和左胸。
彭轩墨“啧”了一声，右掌变劈为拍，反手一掌精准地拍在残心的刀背上。
掌缘与刀身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鸣，震得残心的刀身嗡嗡颤抖。
秦苏言虎口一麻，太刀险些脱手，她顺势将刀绕腕转了一圈卸去力道，同时左手操控那三枚冰晶在空中突然变向，品字阵在距离彭轩墨面前不足一尺时骤然散开，绕过他的格挡路线，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分别射向他的后颈、左肋和右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