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是,主人。”梦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抱起趴在料理台上看热闹的念念,步履从容地走向后院。念念从梦笙肩头露出一个小脑袋,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冲沙发上的两人“嗷”了一声,大概是“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意思。
后院的推拉门被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苏言转过头,重新对上白秋衍的目光。
她那副乖巧女仆的姿态维持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狐耳微微往后一压,嘴角的弧度从“温顺”切换成了“狡黠”,瞳孔里那点狡黠的光像水面上晃动的月影,一层一层地漾开。
“白小姐。”她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无辜,“梦笙去浇花了,念念也抱走了,现在——”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被白丝包裹的膝盖在沙发垫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凹痕。
那条终于完全从白秋衍手中逃脱的狐尾从另一侧绕过来,尾尖轻轻点在白秋衍的手腕上,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羽毛。
“可以为您服务了吗?”
白秋衍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背直接贴上了沙发扶手。她的手指抓紧了靠垫的一角,声音努力维持镇定但语速已经出卖了她:“你……站好。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后退三步,保持距离。”
“遵命,白小姐。”秦苏言直起身,乖乖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站在茶几的另一侧,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标准的侍立姿势。
光看她站着的模样,简直是女仆行业的标准教科书。
但她的目光不是。那目光越过茶几,越过白秋衍手中的靠垫,越过那些无用的防御工事,不偏不倚地落在白秋衍的眼睛里。
安静,笃定,带着一种与女仆身份完全不符的坦然。
“白小姐,”她说,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卖乖的调子,“主人只能是主人吗?”
白秋衍的手指在靠垫上收紧了一下,睫毛抖了抖:“……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苏言的身影从茶几对面消失了。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沙发扶手旁边,一只手撑在白秋衍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捉住了白秋衍抓着靠垫的那只手的手腕。
她保持着一段可以让白秋衍随时推开她的距离,但她的尾巴没有保持距离。
两条狐尾从两侧同时包抄,一条圈住了白秋衍的腰,另一条从白秋衍膝弯后面绕过来,尾尖在她小腿上轻轻扫了一下。
“你说的命令,我都会听。”秦苏言低下头,雪白的刘海滑下来,和白秋衍的金发交叠在一起,鼻尖若即若离地蹭过白秋衍的眉心,“主人可以命令我倒茶,我这就去倒。主人可以命令我捶背,我这就去捶。主人可以命令我捏肩推拿做任何事,我全都会做,绝不会偷懒。”
她顿了顿。狐耳压到了最低,声音也压到了最低,低到只剩下两个人之间那一寸距离才听得见的气音。
“但主人不能命令我‘喜欢你’。”
白秋衍的呼吸顿了一拍。
“因为那是命令以外的事。”秦苏言说完,往后撤了半寸,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的脸颊上那层薄红又浮了上来,狐耳不自然地抖了抖,尾巴在白秋衍腰上不自在地卷了一下又松开,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是那种认认真真的、不带任何玩笑意味的注视。
刚才那个游刃有余的“不老实女仆”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羞涩、但硬撑着不许自己逃避的秦苏言。
“……你犯规。”白秋衍沉默了好久,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闷闷的,眼眶有一点的湿润,“说什么专属女仆,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对不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是。”秦苏言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穿女仆装是真的想给你当女仆。刚才那句话……”
她想了想,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是女仆的个人发言。和‘白小姐’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跟白秋衍有关系。”
白秋衍看着她。看着那双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对狐耳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往后压了几乎贴住头发,看着她的苏言,明明做了这么周密的准备来“服侍”她,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紧张得连尾巴都不敢动了。
白秋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揪住秦苏言领口那个端正的蝴蝶结,用力往下一拉。
秦苏言被她拉得整个人往前一倾,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一个温热的触感堵住了。
片刻之后分开的时候,白秋衍的脸上也红透了,但她没退回去,依旧揪着那个已经歪了的蝴蝶结不放。
“你的个人发言,”她说,声音有点抖,但语气很稳,“我收到了。”
秦苏言摸了摸自己被揪歪的蝴蝶结,又看了看白秋衍红到脖颈的脸色,狐耳终于从贴住头发的状态慢慢弹了回来,嘴角弯起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
秦苏言贴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白小姐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但白秋衍不用。白秋衍只需要待在我想看得到的地方,就是在给我下达指令了。”
“……秦苏言!”
“到。”秦苏言瞬间恢复了标准的侍立姿势,双手交叠放在围裙前,表情一本正经,只有尾巴尖还在愉快地轻轻摇晃。
白秋衍捂着通红的脸,从指缝里瞪着她,过了好半天才闷声挤出一句:“……你这个女仆,太不听话了。”
“那我改进。”秦苏言说完,弯下腰,在她捂着脸的指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下一个指令?”
“……坐回来,让我靠着。”
“遵命,白小姐。”狐耳女仆重新坐回沙发上,把白秋衍的肩膀拉过来靠在自己怀里,狐尾熟练地展开覆在她身上。
这一次,尾巴倒是很老实。
至于手,还是被拍了两下,但比起抗拒,更像是轻嗔的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