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生病的梁哲,一个发病的梁母,身边都离不开人照顾,等到梁苏离开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如果还没有吃饭的话,那就坐下来一起吃点儿吧”
梁父端着一汤碗的白水煮挂面从狭小的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向刚进门的梁苏说道。
“嗯”
梁苏的确还没有吃饭,准确的说,她这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
她已经能感觉到些微的眩晕感,若是再不吃东西的话,她的低血糖就该犯了。
在梁父的对面坐下,从汤碗里捞了一小碗面条出来,梁苏安静地低头吃面。
将汤碗拉回面前,梁父也沉默地吃起了面条来。
相较于梁苏的斯文吃香,梁父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饿是一方面,教养是另一方面,哪怕只看吃相就能看出来梁苏与梁家人的不同。
吃完面条,梁苏将碗筷收好,正准备拿去厨房洗,梁父叫住了她,“苏苏,你坐下,我们谈谈。”
梁苏放下碗筷,坐了下来,沉默地看向梁父。
梁父被梁苏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盒,却是摸了一个空,这才想起来自从梁哲生病之后,他就戒烟了。
“嗯哼”轻咳了一声,又搓了搓手,梁父终于开了口,“你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交了三十万医药费。”
“嗯”梁苏轻应了一声。
“有了这三十万,小哲就能动手术了”
亲儿子梁哲能活下去,梁父光是想想就不由得激动,不过抬眼对上梁苏那张冷漠的脸,他就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一般,
“苏苏,你、你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我们家亲生的,是不是?”
“是,我一直都知道”梁苏答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梁父不解,“在小哲出生之前,我和你妈待你那么好,就算是小哲出生之后,我和你妈也没有亏待了你。”
梁苏低头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就又抬起了头来,说道:“你们说我是因为生病,这才失去了十岁以前的记忆,但失忆不代表失智。
那时候,我听不懂你们说的话,吃不惯你们做的饭,甚至下意识的排斥你们的亲近。
我想没有哪个孩子会下意识地排斥自己的亲生父母,除非她本就不是这个家的孩子。”
“哈哈”梁父不由地苦笑了两声,“苏苏,你可真聪明,难怪你能考上澳门大学,小哲就远不如你了。”
梁苏没有接梁父的话,而是继续说道:“但是我去治安警察局查过,你们的确有个女儿叫梁苏,也是十岁,和我小时候长得很像。”
“对,我们的确曾经有个亲生女儿叫梁苏,也是十岁,和你一样大,不过小宝可不如你长得漂亮。
你看到的照片应该就是你自己的照片,我曾经托人把小宝的所有身份信息上的照片都换成了你”
说起亲生女儿,梁父这才恍惚意识到他竟忘了他的小宝长什么模样。
只依稀记得她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眼神呆滞,远不如梁苏小时候玉雪可爱。
“小宝是早产儿,自从生下来就一直在生病,勉强养到十岁,可还是没养住。
你妈受不住这个打击,精神就不太好了,整日里恍恍惚惚的,不是哭,就是抱着小宝生前最喜欢的那个布娃娃小宝小宝的叫着,就像小宝还没有离开一样。
有一天她突然说要带小宝去迪士尼玩儿,说小宝还从来没有去迪士尼玩过。
我不忍心拒绝她,就答应了她想去迪士尼的事,但我要上班,实在是没时间陪她一起去,只能让她一个人去。
我是看着她吃了药才让她出门的,哪知道她抱着洋娃娃出门,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的竟然是你。
那一天是小宝离开之后她最开心的一天,她抱着你,脸上全是笑容。”
“你们这是绑架!”
梁苏双手紧紧握成拳,当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的这一刻,她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我犹豫过的,苏苏,爸爸当年真的犹豫过的”
提起当年的事,梁父心中不是没有后悔,但就算有后悔,那也没有庆幸多。
当年若不是梁苏的出现,不说梁母撑不撑得过丧女之痛,就算是他自己也很难熬的过去。
“你妈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正在发高烧,等高烧退了之后,你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们就、就趁机告诉你,你是我们的女儿,你就是梁苏。”
高烧?
这得烧到什么程度才会失忆?
梁苏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只是失忆而不是直接烧成一个傻子。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是有女儿了,那我的亲生父母又该怎么办,你们偷走了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会痛苦的。”
“我…”梁父语塞。
人性是自私的,梁父何尝不知道偷走别人的女儿,别人也是会痛苦的。
可在别人痛苦与自己痛苦之间,他仍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下梁苏,将她变成自己的女儿。
“苏苏,你帮小哲筹到了做手术的钱,你是想借此离开梁家吧?”
“是,我想离开这里”
梁苏并不否认她的意图,她把她自己都卖了,就是为了还清梁家的养育之恩,从而离开梁家。
“哎~”
梁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走进了主卧,一顿翻箱倒柜之后,他从主卧里拿出了一个小书包来。
“苏苏,这是你当年背在身上的小书包,我看过了,里面没有你的任何身份信息。
倒是小书包上挂着一个小挂件,小挂件上有个苏字,不过那个小挂件已经坏了扔掉了。
我想你大概是姓苏,或者是名字里带个苏字,和小宝一样。
你还记得吗,我和你妈一开始也叫你小宝,可我们每次喊你小宝的时候,你都不会搭理我们,只有叫你苏苏的时候,你才会看向我们。”
“记得”
梁苏当然记得,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自己可能不是梁家的孩子,她一直在找证据证明这一点,她只是不记得她自己到底是谁。
“苏苏,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了你,你若是想离开这个家的话,那你就走吧”
梁父偏过头,不再看向梁苏,或是说,他无颜再面对梁苏,他终究是亏欠了她。
“谢谢,谢谢你把这些告诉我,谢谢你养了我这么多年”
梁苏紧紧抱着那个小书包,对着梁父鞠了一躬,而后回她的房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她只拿了两身换洗衣物和她的相关证件,至于其它的,她什么都没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