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逐渐理解了一切。”
黑衣青年轻声自语，也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已然走到了这条小径的尽头，再往前去，便是一望无垠的荒原与黑潮。
“回去吧。”
他摇了摇头，准备返程。
既然已经理清了思路，那么接下来便只要按部就班的行动了。
无所谓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因为行动本身，往往便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或者惊吓。
返程的路没有走出多远，叶苍很快便遇到了一位他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狭窄逼仄的小路上，身着简朴白色的奥赫玛战士衣装、下身是黑色长裤的白发青年沉默伫立，像是一尊石像，仿佛早已在此站立了一个琥珀纪那般，伸手拄着一把大剑，目光沧桑中带着忧郁地望着远方。
只一眼，叶苍便得以确认——
此人的忧郁不在自己之下。
“白厄？”
叶苍抬起手臂，在青年眼前挥了挥，见后者毫无反应，便再次拔高了嗓音，开始做法：“魂归来兮~~~魂兮归来~~~~”
白厄：“……”
即使是再忧郁的救世小子，在叶苍的这番唤魂大法之下，也难以维持其外表的忧郁和沧桑。
两位救世主的目光在这个周目有了一次交汇，白厄直接一秒破功，苦笑着移开目光，“伙伴，抱歉，我终归还是没能战胜祂……”
一开口，直接就暴露了自己依旧保留有记忆的事实。
对此，叶苍也已经习以为常。
无论是星神，还是诡神，理论上都对死亡回溯的“记忆遗忘”有着一定的抗性和免疫力。
除了浮黎涟那种能够完全豁免的存在之外，即使是最弱的星神和诡神，也能在新的周目中保留有一部分残破的记忆。
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醒来之时关于梦的记忆会飞速消散，但仍有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会长久地保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白厄此刻的状态，便与梦醒有些类似。
毕竟他也曾站在了【毁灭】的顶点，以星神之躯，迎战同出于【毁灭】的完整诡神。
如果不是那诡神同时还身负【凋亡】与【刑勠】两条额外的诡道，没准还真让他成功弑神了，只可惜……现实往往没有如果。
即使焚尽己身，白厄终归没能为【寂静与渊暗之神】带来应有的【毁灭】。
他并不觉得懊悔和挫败，只是在回溯之后，仍然有些恍惚。
“都是伙伴，还道歉什么？”
叶苍拍了拍白厄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输给【寂静与渊暗之神】不丢人，而且除了我和昔涟之外，也没人记得你在上一次‘永劫回归’之中的惨状，你大可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白厄闻言，脸上勉强挤出的苦涩笑容都有了一瞬的僵硬，最终变成了一脸的无奈和便秘，“叶苍，我很早就想说了，你……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的。”
叶苍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回道：“谁说我不会安慰人的？我安慰小女生的手段见过的人都得竖起大拇指。”
“是吗？”白厄满脸不信。
“是的。”叶苍一脸自信。
一白一黑两位青年就这么杵在窄窄的道路上，大眼瞪小眼，试图以信念击溃对方。
最终，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挥拳捶了捶对方的胸口，算是就此和解了……虽然两人之间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过节，甚至算得上是一同历经过死亡回归的生死之交。
但，男人嘛，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这一点，对于经常与万敌决斗的白厄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要是迈德漠斯还在就好了……”
白厄侧身让出道路，轻笑道：“他安慰人的功夫与你不相上下，我想你们之间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这就开始忆苦思甜了？”
叶苍双手揣兜，直接一个战术后仰，站姿那叫一个六亲不认，淡淡开口道：“别着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
“革命？”
白厄微微一愣，旋即释怀一笑，“你说得对，的确是一场伟大的革命。”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无论是黄金裔还是你们这些天外来客……我们志同道合，也的确称得上是一声‘同志’了。”
叶苍斜睥了对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让我猜猜，你的下一句是不是要感谢我们了？”
“谢……”
白厄本来已经要脱口而出的“谢谢”，直接被叶苍这一番话给堵死在了喉咙里，脸都快憋红了，但他不愧是历经过三千万次轮回的“卡厄斯兰娜”，很快便稳定住了情绪，无奈点头道：“但我还是要替翁法罗斯、替这个世界向你们表达由衷的谢意。”
“如果不是你们，这个世界便无法在铁墓的遗骸中诞生。”
“如果不是你，这个重获新生的世界恐怕早已投入黑潮的坟墓。”
“时至今日，在登临【毁灭】的神座之后，我已看清了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究竟为何物，也清楚无论是我，还是‘德谬歌’，都无法真正意义上地为翁法罗斯带来黎明与拯救……”
“所以——”
他微微挺直身躯，如同其所背负的那柄利剑一般，庄严而挺拔，仿佛承载这一整个世界的沉重分量。
“伙伴，收下这份属于我的馈赠吧。”
白厄伸出握拳的右手，掌心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贵之物，将其郑重地递向身前的黑衣青年。
“？”
叶苍微微一愣，心说这货身上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好东西？
不应该啊，真要有什么好东西的话，他在上个周目摸尸时应该不会错漏才对。
错愕之中，他伸手接过，却发现白厄摊开的手心之中空空如也，唯有一道道纵横交错、如同火焰灼烧般的焦黑纹理。
“现在，它是你的了。”
白厄的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微笑，却又明亮得如同烈阳一般温暖而明媚，令人丝毫生不起半分怒气，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他握住了叶苍伸出的手掌，一如两人初遇之时那般，以【毁灭】新神的身份，完成了与叶苍的这场历史性会晤——
“带着我们的力量，一同成为英雄吧——”
“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