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可不敢用自己的清白来赌这个万一。
“……”
黄金圣树之下,临近树冠的延伸枝梢之上,黑衣青年双手插兜,眺望远方漆黑的云海,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忧伤。
话虽如此,直到最后,黄牛哥也没告诉他终焉之门后方究竟有什么。
是他所追求的真相吗?
还是其他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存在?
叶苍不知道,但他的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而那猜测无比接近真相。
“既然如此,放手去做吧。”
关关难过,可终归还是要关关过的。
更何况,他早已无路可退。
从星穹列车里睁开眼睛的那一天起,他的命运,便已经与这个世界的命运融为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或许,当初黄牛哥询问他的那句是否愿意留下,他在回答之时仍有彷徨和迟疑。
但么现在,在行过贝洛伯格的雪原、仙舟罗浮的街巷、匹诺康尼的梦境与翁法罗斯的旷野之后,他已不会再有半分的犹豫。
“我爱这个世界,如同爱我的家人那般。”
所以,不论变成何等的模样、无论在此期经历了何等的痛苦……
我都不会后悔与她的相遇。
「呵呵——」
虚空之中,仿佛传来一声嗤笑。
恍如昨日,嗤笑今朝。
那笑声不是来自于别处,而是来自于他脚下的阴影。
“你笑什么。”
叶苍淡淡开口,却不是发问,而是满不在乎的回应。
“笑这世界,终归还是疯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阴影之中,小黑人的轮廓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狞笑之中毫无保留地展露着自身的獠牙。
“叶苍啊叶苍,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然后在下一个【满月】之后,再来说给我听吧。”
话音落定,他的影子不再蠕动,恢复成了正常的瘦长人形。
世界因此而陷入安静,仿佛圣树之下的树庭,也随之缄默不语。
黄金圣树的光芒依旧照耀。
今日亦是和平一日。
“呀~~瞧我发现了谁?!”
……
一道温柔中透着俏皮的嗓音在黑衣青年身后响起,青年那俊美中带着几分冷厉的面容随之有了片刻的柔缓。
直到此刻,他才留意到自己已经再次站立了许久……久到错过了那场本该在灰烬王座跟前正常进行的会议。
好在,这一次,不会有人在王座跟前大开杀戒,逼迫自己前去与其对峙整个翁法罗斯的未来与命运了。
因为那人已然来到了他的身后,为他带来了新周目的第一句慰问——
“一言不发呢,是在想我吗?”
“没有。”
“嗯哼~~口是心非。”
叶苍:“……”
他必须承认,自己还是低估了来人的脸皮厚度。
但考虑到自己接下来的确是有求于对方的,他还是决定顺着对方的性子将话题继续下去:“德谬歌,你来得正好……”
“叫我昔涟。”
一双柔软白皙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黑衣青年的脖颈,粉发少女的身形如樱花般从黄金圣树的枝头飘落而下,整个人的重量轻盈地压在青年的肩膀之上。
埋首,拂过脸颊的发间传来独属于她的清香。
“又一个周目呢……辛苦了。”
“……”叶苍微微一愣,只觉得这一幕属实有些似曾相识。
只是那时的那位女子,只会一言不合拔刀砍人,完全不懂的怎么安慰他这颗在不断死亡轮回之中饱受摧残的幼小心灵。
他不需要安慰。
只是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在理清思绪之后,再坚定地迈出下一步。
“昔涟……”
叶苍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的原野,欲言又止。
“人家早就提醒过你了哦~~”
昔涟微微一笑,低声道:“想要达成让所有人都幸福美满的结局……会很辛苦。”
“有多苦?”
“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可我不觉得。”
“你只是走得太快,还没有来得及去回味。”
“……有道理。”
“嘿嘿~~瞧——别人都关心你走得远不远,只有人家关心你走得累不累……”
“好浓的茶味,快收收。”
叶苍连忙中断话题,生怕昔涟再从嘴里蹦出一句“我只会心疼giegie~~”
那样的话,堂堂翁法罗斯“昔天帝”在他心中光正伟岸的形象就要彻底分崩离析了。
说到底,他只是和【浮黎】有些过节,在经历了与德谬歌的登神之战后,他对这位无漏净子的印象还算不错,也符合他对这张脸的刻板印象。
“茶味?嘻嘻……真有意思,总是能从你的口中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呢~~”
昔涟松开了他的肩膀,袅娜的身姿轻盈地转了个圈,而后提裙,坐下,行云流水,像是一只飞向花蕊的粉蝶。
枝梢之上,黑衣青年与粉发少女并肩而坐,沐浴在黄金圣树枝与叶的朦胧光辉之中。
昔涟什么也没问,只是和身旁的叶苍一起发呆。
这个周目的她尚未承接翁法罗斯的命运,完成登神的壮举,所以依然是那副十二三岁的娇小外貌,留着及肩的半长粉发,身上是一身宽松的白色连衣裙加深紫色外套。
看起来活泼可爱,人畜无害。
只看这副外貌,任谁都不会把她和一位宏观存在的星神联想到一起……即便只是候选者。
“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吗?”
少女轻晃着双腿,话语的尾音带着如同歌唱般的婉转曲调。
“比如……这个?”
她虽然是在问话,却并未给叶苍回答的机会,只是眨了眨眼,小手一翻,一颗泛着绚烂琉璃光彩的种子便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那颗流光溢彩的种子整体呈现出方盒般的构造,像是储存着整个世界的忆质。
叶苍瞳孔收缩,眼中惊讶之色流溢于表,“这是……”
【原初记忆之种】
“你所缺少的最后一味主材料,对吗?”
昔涟微微偏头,身形主动向着右边左边靠了靠,凝视着青年近在咫尺的侧脸,嫣然一笑:“【记忆的魔药】,无途行者窃取【命途】力量的媒介……”
“我很开心,叶苍。”
“我们所行的道路,竟然如此相似。”
她的眼角微微上扬,长长的睫毛也无法遮挡住那双粉紫色眼眸中泛起的朦胧天光。
并非仰慕,也并非暧昧,只是一种如觅知音般的欣喜与由衷的愉悦。
“这一次……轮到你来窃取「我们」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