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昔涟”微微一笑，将合拢的书本抱在怀里，眼中神性略微收敛了几分，再次恢复了那邻家少女般的娇俏模样，眨眼道：“哎呀，是在问——为什么是人家？还是……人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
叶苍没有接话，眼中唯有冰冷的杀意与难掩的失望。
“嗯哼~看来你的问题很多，但我不会为你作答。”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个——”
粉发少女凝视着叶苍那双深渊般择人而噬的眼眸，并未显露恐惧或是其他杂念，只是依旧维系着那招牌般的笑容，柔声道：“我名为「德谬歌」，你们口中的第十三位泰坦，最初的智种。”
“那位自称「昔涟」的少女、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她从未背叛任何人，是我擅自吞噬了她的命运，让她成为了验证一位星神答卷的第一个牺牲品。”
“星神的答卷？”
叶苍微微皱眉，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沉声道：“你是【浮黎】的造物？还是祂的分身？”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眼前自称「德谬歌」的泰坦，极有可能是与三月七和长夜月一样的「无漏净子」，是基于【记忆】星神神体碎片而诞生的生灵。
因为在她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与三月相似的气息。
“我说过的，我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而除此之外的其他答案……”
粉发少女背过双手，身后的灰烬王座轰然破碎，一道道镜面般的绚烂裂痕自虚空中生长、蔓延，最终勾勒出一扇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门扉。
“就由身为「阅卷人」的你，亲自揭晓吧。”
德谬歌的身影缓缓向着身后敞开的水晶之门退去，那纤细玲珑的少女身躯缓缓腾空，美眸低垂，紫宝石般的瞳眸最后凝望了大厅中央的黑衣青年一眼，微笑道：
“祝你好运。”
“你以为你能从我面前走掉？”
叶苍的声音骤然冰冷、手中杖刀尚未出鞘，那凛冽的气机就已经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了波尔卡·卡卡目和准备离开的德谬歌。
“当然，人家从未怀疑过你的实力哦~”
德谬歌微微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英灵，轻声说道：“如果想要阻止我的话，就尝试着将他们跨越吧……若你未能找到最完美的答案，就由我来承载翁法罗斯与世界的命运。”
话音落定，她抬起手掌，朝着下方的大厅众人打了个响指。
啪——
包括波尔卡·卡卡目在内，在场所有英灵身上同时浮现出所有现存的咒令刻痕，而后那些咒文开始燃烧，释放出或幽蓝或赤红的火焰。
而承接过了这场圣杯战争所有御主命运的德谬歌，对他们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
杀死叶苍。
——这很难做到，但所有英灵同时出手，足以拖住叶苍前进的脚步。
尤其是当昔日的同伴们因为【盲目】的侵蚀和令咒的命令而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试图与自己以命相搏……叶苍不得不承认，他有了一瞬间的心软和犹豫。
甚至，望着德谬歌离去的背影，他有那么一个回念间，产生了就此放弃抵抗、开始死亡回溯的想法。
但，理智告诉他——
无论如何，他必须见证这场战争的落幕。
见证德谬歌为翁法罗斯所交上的“答卷”。
如此，他才能搞清楚这个突然蹦出来的【记忆】的种子，究竟是个甚么东西。
“呼——”
他轻吐出一口浊气，没有试图去追击没入水晶门扉之中的德谬歌，而是缓缓拔刀，直面那些拦在自己身前的昔日同伴与“白月光”。
“要动手吗？”
在他脚下，原本并无异常的阴影忽然一阵蠕动，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化作了一道四肢细长、身材高瘦的漆黑人影。
那人影没有五官，脑袋像是一个完美的圆形球体，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影刃，单看刀刃的形状，赫然是完全一比一复刻的叶苍手中的杖刀。
只是那影刃作为影子的特性，就决定了它的长短和粗细并不固定，如果能够完全复制【诡刀】的属性的话，其杀伤力恐怕还要在本体之上。
“先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的那些同伴，还有那个自称德谬歌的女人，都会死。”
影子的声音略微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倨傲和冷意，仿佛眼前包括【盲目之神】在内的所有敌人，都未能真正被他放入眼中。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不必手下留情。”
叶苍的目光斜斜地扫了一立在自己身侧的影子，眼底如星辰般的光芒一闪而逝，看不太真切。
【无貌之神：小黑人】
命途：无
诡道：痴愚、殖育、腐败/异融/命序/狂猎/同化/繁芜/深红
位格：星神（？）
光锥：无
星魂：★★★★★★★★★
遗器：无
行迹·天赋：？
行迹·命途：？
行迹·诡厄：？
信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厄行者，自囚于诡道之狭间的无貌之神。
应召而来的黄金裔一方第十三位英灵，职阶——
「chessplayer-执棋者」
……
何等眼熟的属性面板，何等简洁的信息介绍……即使拥有着星神级别的位格，但叶苍不得不承认的是——
小黑人和他见过的所有星神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叶苍极为熟悉的特质，如果不是偶然或者小黑人刻意为之，那他的身份有些值得推敲了……
而且，这面板实在太假，能够提供的参考价值不多。
或许“无貌之神”是一个切入点，但小黑人的真名不可能真的叫“小黑人”。
这样的结果他并不意外，属性面板本来就不是万能的。
确切的说，这玩意儿本质上是【欢愉】命途力量的一种表现形式，星神级别的存在都有能力扭曲面板的探查，只是叶苍目前遇到的那些个星神和诡神都不屑于这么去做罢了。
唯一一个对此乐在其中的，还是【欢愉】星神本尊。
“那行，我上了。”
小黑人翻转影刃，随手甩了个刀花，刚准备出手，忽然脚步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身旁的叶苍打趣道：“待会儿场面可能会有些血腥，于心不忍的话，建议回避一下。”
叶苍冷笑，“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跟我提血腥？”
小黑人也笑了，“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说我没提醒你。”
对此，叶苍的回应只有冷冷吐出的一个字：“滚。”
噗——
几乎就是在叶苍说出“滚”字的瞬间，一颗人头直挺挺地飞进了他的怀里，滚烫的鲜血直接溅了他一脸。
看着女子那双凝视自己的空洞眼瞳，眼前是那被利刃切断的如同雪花般的白发，叶苍瞳孔收缩，忍不住心底一痛，对着小黑人冲出去的身影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我去你大爷的！真杀啊？！”
笼罩议事厅与灰烬王座的血月领域，瞬间破碎。
一轮四分五裂的红月轰然砸落，整座镜湖溅起万丈巨浪，将小黑人的身影与那交战中的数位英灵悉数遮掩在了血雾与水浪之中。
月华如瀑，如同一方天地帷幕，血纱之后，影影绰绰。
只有小黑人那略显冷漠和慵懒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红雾之中传来，带着如雷震裂般的激烈战斗声响——
“你看你，又急。”
“又不是本体，杀个英灵化身而已，等你赢下了这场圣杯战争，回头复活他们不是敢敢单单？”
嘭——
一杆炎枪携裹着熊熊热浪从血雾中爆射而出，好似炮弹一般笔直地撞在了叶苍的眉心，强大的撞击力，让他的脑袋整个向后扬起，额头微微泛红。
阿星的这一击，狠辣，果决，防不胜防，如果不是在翁法罗斯，而是在外界，叶苍还真有可能被她给击伤。
但很遗憾，身为「局外人」，就像叶苍没法直接出手伤害圣杯战争对局中的双方御主和英灵一样，身为英灵的阿星、其攻击也无法对叶苍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额头微红，衣角微脏，已是极限。
“星核精……下手真狠啊！”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握住好似钻头一般抵着自己额头光速旋转的炎枪，这“钻头”别说是点燃了，都快顶着自己脑门子转出大片火星了。
即使是以叶苍的身体素质，强行逼停这发炎枪也足足耗费了两秒。
而在这两秒之后，他随手一挥，将炎枪丢进背包，转头刚准备让小黑人下手轻点，迎面就撞上了一颗硕大的【腐败】黑洞。
叶苍：“？？？”
不是，哥们？！
咱们不是“星穹列车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怎么干起架来就数“一家人”对自己特别照顾有加？！
一句“卧槽”来不及出口，激战中的杨叔随手投出的一发【腐败】黑洞就已经将叶苍的身影彻底吞没。
只是这一次对他造成的伤害，已经不能称之为“衣角微脏”了，而是直接将他一身衣物腐蚀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有【神铸琥珀之王甲】的龙鳞甲片遮羞，叶苍就要被迫在自己的“白月光”波尔卡面前裸奔了。
“杨叔！！”
叶苍大怒，随手一挥杖刀，将【腐败】黑洞沿直径斩断、一分为二。
再次现身之时，已是琥珀王甲加身，周围【虚无】气息弥漫，原本披散的黑发也变得寸寸灰白，额前刘海染上了些许的绯红。
“你到底行不行啊？！小黑人？！”
他有心想要出手，但又受制于翁法罗斯世界法则的压制和圣杯战争规则的约束，偏偏这约束还来自于他自己。
三条【命途】，十二重【诡道】……如果你感到压力山大的话，不妨看看我们的牢叶同志吧。
他每一次试图抗拒翁法罗斯的法则，逾越圣杯战争的规则，都要承受以上全部的压力。
“不是你让我手下留情的吗？”
破碎的镜湖之上、血雾之中，小黑人一手掐住瓦尔特·杨的脖子，将其高举过头顶，手中影刃直接洞穿了男人的胸膛，丝丝缕缕的【腐败】气息弥散而出，顺着影刃没入小黑人体内。
而小黑人非但没有对那【腐败】的侵蚀感到厌恶，反而表现出了些许愉悦和振奋，轻声自语道：“力量回来了，不多，但有用……至少对付你们是绰绰有余了。”
“……”
瓦尔特·杨没有出声回应，【盲目】神权侵蚀之下，他作为人的理智已被完全剥夺，丧失了独立思考和辨别的能力，只剩下了对波尔卡命令的盲从。
而面对更加强大、变态的小黑人，即使是完全状态下的他也不是对手，更何况是失去理智的现在。
他的生命气息飞速流逝，很快便无法压制体内的【腐败】污染，恶臭的脓水与腐殖质沿着胸膛的伤口迅速蔓延，很快便将他彻底吞没，化作了一滩令人作呕的腐烂肉糜。
噗——
就在小黑人享受着杀戮快感的同时，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入开了他的脖颈，像是裁纸一般，将他的影子体划开一道巨大的裂隙，斜斜地切入了他的胸腹部。
【盲目之神】出手了，【全知域】毫无保留地向着周围铺开，领域内的一切概率都被那一身糖果色礼服的完美学者所锚定，所有命运的走向都完美地并入她所计算的“未来”之中。
波尔卡·卡卡目冷漠凝视着身前小黑人的背影，眼中仿佛有无数数据流在急速流转，最终定格在了一页残破的画面之中。
在她所见的“未来”里，小黑人被杀死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不为零。
的确，作为英灵，【无貌之神】的强大超乎了她的想象。
但此刻，当【全知域】的孤波将其笼罩，即使强大如小黑人，也要步入【智识】算计的「时刻」之中。
如此，被【全知域】所观测到的小黑人，就不再是那个无敌的【无貌之神】。
而是可以被杀死的黄金裔一方第十三位英灵——「chessplayer-执棋者」。
“你就只会偷袭吗？波尔卡？铁墓？还是我该称呼你为——机器头？博识尊？”
小黑人的身影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变形，而后竟然直接主动撕裂开来，化作了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其中一道影子，赫然与波尔卡在黄金圣树辉光映照之下的影子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