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与冰寒的狂风中摇曳。林枫感觉自己正在无尽黑暗的深渊中沉沦,冰冷粘稠的殇河之水包裹着残破的身躯,每一次随波逐流的颠簸,都牵扯着背后那几道深可见骨、不断被漆黑寂灭能量侵蚀的伤口,带来撕裂神魂般的痛楚。
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空空荡荡,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痛与空虚感。胸口膻中穴,那顽固的“遗忘寂灭”寒意虽被新得的湛蓝星芒暂时压制,却依旧如同毒蛇盘踞,伺机反扑。而新添的背伤,那来自恐怖阴影隔空一击残留的寂灭能量,正疯狂侵蚀着血肉骨骼,与胸口的寒意隐隐呼应,仿佛要将他由内而外彻底冻结、腐蚀、化为虚无。
他无力操控方向,甚至无法维持最基本的护体灵光,只能如同一具真正的浮尸,在浑浊昏暗中漂流。殇河混乱的时间流冲刷着他逐渐模糊的意识,各种破碎扭曲的光影在眼前闪现、湮灭,夹杂着之前经历的片段——猩红怪物的疯狂、镜像自己的冰冷、记忆洪流的冲击、苍白巨手的恐怖、遗迹阴影的暴怒……混乱叠加,几欲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冲垮。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不能……睡过去……不能……”林枫仅存的意志在呐喊,如同暴风雨中海岛上微弱的灯塔。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早已被咬破,血腥味混合着河水的浑浊气息充斥口腔,带来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刺激。
右手,紧紧攥着那枚湛蓝的泪滴星芒。左手,下意识地按在怀中——那里,三块钥匙碎片(时序之心、厚土承天印、逝水之痕)与那枚诡异的漆黑晶核紧贴在一起。
也许是濒死的状态激发了某种潜能,也许是碎片之间本就存在的神秘联系。在意识混沌的边缘,林枫恍惚感觉到,掌心那枚湛蓝星芒,正散发出一缕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温润的暖流,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缓慢而坚定地流向胸膛,与“逝水之痕”符文交融。
这股暖流所过之处,并非强行驱散或修复,而是如同最柔和的晨曦,带来一丝生机与“秩序”的抚慰。它暂时无力对抗那强大的寂灭侵蚀,却能微妙地“安抚”林枫自身被重创的生机,减缓生命力的流逝,并让他的意识获得片刻的清明。
就是这片刻的清明,让林枫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怀中,那三块钥匙碎片,在湛蓝星芒暖流的微弱刺激下,彼此间的共鸣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与以往不同的“韵律”。这种韵律,隐隐与他此刻漂流所在的这段殇河区域,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步”?
这片区域,似乎比他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要……“平静”。
并非安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如同暴风雨眼中的诡异“平静”。浑浊的河水流速极缓,时间乱流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狂暴跳跃,反而呈现出一种相对“均匀”的混乱。周围悬浮的发光碎片稀少,光线昏暗,却不再有那么多危险的时空褶皱或能量乱流。甚至连殇河无处不在的、那种令人压抑的“破碎感”和“终末感”,在这里都淡薄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空茫、仿佛万物归墟后残留的“虚无”与“寂寥”之感。仿佛这里,是殇河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时光在此沉淀、稀释,最终趋向于一种近乎“无”的状态。
“这里是……”林枫模糊的意识中,掠过传承记忆的碎片。在关于殇河上游“遗忘漩涡”与下游“寂灭之喉”之间的广袤区域记载中,似乎提到过少数几个连时空都近乎“惰性化”、法则活性降至冰点的特殊地带。这些地带环境极端,几乎没有任何资源或遗迹,连寂灭爪牙都很少涉足,因为这里连“侵蚀”和“毁灭”都显得缺乏“意义”。
难道自己误打误撞,漂到了这样一个“惰性时空带”?
如果是真的,这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在这样的环境里,外部的威胁(无论是殇河本身的危险还是可能的追兵)会大大降低。而内部,那不断侵蚀的寂灭能量,其“活性”也可能受到这种极端惰性环境的影响而暂时抑制,为自己争取宝贵的恢复时间。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林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臂,将湛蓝星芒更紧地贴在胸口“逝水之痕”符文处。同时,尝试引导体内那几乎干涸的灵力,按照最基础、最温和的功法路线,极其缓慢地运转起来。
每一次微小的周天循环,都如同在破碎的玻璃渣上行走,剧痛钻心。但湛蓝星芒带来的那缕温暖,以及周围惰性时空环境对寂灭侵蚀的微妙压制,让他得以勉强维持这脆弱的平衡,不至于在运功过程中直接崩溃。
他不再试图“驱逐”或“修复”,而是仅仅“维持”最基本的一线生机,如同冬眠的动物,将消耗降至最低,等待转机。
漂流,在绝对的寂静与虚无中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是漫长的沉睡。
林枫的意识始终游离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依靠着星芒的微暖、碎片的共鸣以及求生的本能,维系着那缕不灭的生命之火。
就在他感觉自身的状态似乎在这种“冬眠”中趋于一种极度虚弱却又诡异的“稳定”时,他那仅存的、对周围环境极度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协调的……“扰动”。
并非来自殇河,也非来自体内伤势。
而是来自……他怀中,那枚与三块钥匙碎片紧贴在一起的——漆黑晶核!
在这片连时空都近乎惰性的虚无地带,在这连寂灭侵蚀都仿佛被“冻结”的环境里,那枚原本应该同样陷入沉寂的漆黑晶核,其内部那股精纯的寂灭能量,竟然再次开始了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的……脉动!
如同冰封的心脏,在绝对零度中,开始酝酿一次微弱而诡异的搏动。
并且,这一次脉动的指向,并非远方,也非遗迹,而是……紧紧贴着它的、林枫胸口的湛蓝星芒!
一种冰冷、饥渴、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渴望”与“觊觎”的意念,顺着晶核的脉动,隐隐传递出来!
林枫猛然惊醒,残余的意识瞬间绷紧!
这枚诡异的晶核,在这片极端环境中,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似乎被激发出了某种更深层、更危险的变化?它想干什么?吞噬星芒?还是……产生某种更不可预知的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