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从陆阳这番话里，他能听出来陆阳对中海是偏爱的。
他是中海大学的毕业生，在中海起步，在中海发了家，对这座城市有感情。
把未来的核心产业放在中海，他心里没有抵触，甚至还有几分理所当然。
这就够了。
只要陆阳愿意把产业往中海放，那凭他和陆阳之间的关系，从鲲鹏物流的项目合作，到今天这场临时救场的处理。
到时候这些项目落地的直接对接人，自然就是他黎永正。
而项目落地带来的政绩，最大的一块自然也会算到他头上。
黎永正收起笑容，语气郑重了几分，但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那我就先替中海人民谢谢陆总你了。”
陆阳听到黎永正的话，哑然失笑，摆了摆手说：“黎市长，您这可谢得太早了。等真有项目落下来再谢我不迟。”
黎永正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坚持：“等真有项目，那就太迟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彼此的态度都已经亮得很明白了，也就没有再继续往深了谈。
两个人沿着南京路又慢慢走了一段，随口唠了几句家常。
气氛从刚才的正经事里松快下来，倒真有几分老朋友散步的闲适。
不过黎永正毕竟是中断了市政府的会议赶过来的，时间不能耽搁太久。
他在路口站定脚步，和陆阳握了握手，正式告别。
临分别的时候，他握着陆阳的手又多加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聊家常时多了几分郑重：“陆总，后面遇到什么麻烦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了，不用客气。”
陆阳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那我就提前谢谢黎市长了。”
松开手之后，黎永正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专车，秘书小王早已拉开了车门。
黑色的奥迪平稳地驶入车流，汇入南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河之中。
陆阳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也转身往商场方向走回去。
车里，黎永正靠在座椅靠背上，沉默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车窗外的街景一幕幕往后退，他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小王，你和纪委李书记的秘书约一下，看看李书记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有事情找他。”
秘书小王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拿手机翻通讯录，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跟黎永正好几年了，对这位领导的脾气和工作节奏了如指掌。
黎永正是常务副市长，主抓经济和发展，平时打交道最多的部门是发改委、经信委、财政局这些。
而纪委李书记那边，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交集，平时连会议上的碰面都算不上多。
但今天，在刚刚处理完张河贤那件事之后，黎市长忽然要去见纪委李书记。
这个时间点，这个安排，很难不让他多想。
难道李市长要对张家父子动手了？
小王没有把心里的震动表现在脸上，只是迅速调整好表情，应了一声：“好的李市长，我马上联系。”
然后便低下头翻找李书记秘书的电话号码。
他心里其实比黎永正更清楚张家父子这些年在下头干的那些破事。
领导坐办公室，很多底层的信息其实是层层过滤之后才报上去的，而秘书之间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小王早就从各种渠道里零零碎碎地听过不少关于张河贤和龙城的传闻，只是这些事之前没有人查，也没有人敢捅。
他一边拨号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父子俩，早晚有这么一天。
其实黎永正刚到商场的时候，心里还没有完全下定这个决心。
他那时候想的是先把事情压下来，把陆阳的面子保住，至于张河贤怎么处理，后面再说。
毕竟他是常务副市长，不是纪委书记，管好自己这一摊子才是正事，手伸太长并不好看。
但和陆阳聊过之后，知道陆阳后续打算在中海大规模投资电子信息产业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中海要抢到这些项目，靠的不光是地价优惠和产业政策，还有营商环境的口碑。
一个能让纨绔子弟随随便便调动警力去商场抓人的黄浦区，营商环境能打几分？
这件事如果将来被别的地方拿来做文章，那就是给竞争对手递刀子。
反过来，如果现在他主动出手把张家父子这颗脓疮给挤了，那日后陆阳和其他投资人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有杆秤。
黎永正闭着眼睛，把这些盘算在心里过了一遍。
陆阳会念他这个好的。这就够了。
陆阳回到商场的时候，黄笑笑正坐在二楼的一家甜品店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杨枝甘露，旁边还放着几个购物袋。
几个安保人员远远地散坐在周围的座位上，看到他进来，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继续各做各的。
黄笑笑看到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放下勺子朝他挥了挥手。
陆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黄笑笑把面前的杨枝甘露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拿起菜单翻了两页，问他还要不要再点些什么。
陆阳摇了摇头，说不用。黄笑笑放下菜单，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之前不太一样的光。
好奇，又带着一点点忐忑。
“陆阳。”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她今天亲眼看到了。
那么多警察围上来，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冷汗，可陆阳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怎么皱。
一个电话打出去，十来分钟之后，中海市的常务副市长直接赶到了商场。
那个刚才还一脸公事公办、非要带他们回局子里的徐队长，在接到电话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说话的语气都矮了半截。
那个趾高气扬的龙城，最后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她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电影忽然跳到了现实里，而电影的主角就坐在她对面。
陆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问号的眼睛，笑了一下，语气很随意：“我是个生意人呐。”
黄笑笑听到这个回答，嘴巴撅了起来，两个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满意。
这个答案跟没答有什么区别？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哪个生意人能让常务副市长亲自跑过来处理这种小事？
可他显然没有打算展开解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什么都能兜得住的笃定模样。
陆阳看着她那副又好奇又委屈又带了点小脾气的可爱表情，没忍住，身体往前一倾，直接吻了上去。
黄笑笑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