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屈,嘴一撇,又要嚎。
“妈!”
贾东旭这一声,比刚才重了不少。
贾张氏的哭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瞪着他。
贾东旭攥紧拳头。
“您今天骂的那些话,您自己掰扯掰扯,哪一句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
他一字一顿,把那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断——子——绝——孙。”
“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您都骂得出口,人家不打您打谁?”
“这事儿就算捅到天上去,咱家也占不到半点理!”
贾张氏彻底被自己儿子给堵死,眼泪唰地就下来。
这回不是疼的,也不是委屈,是气的。
气何雨柱,气易中海,气全院的白眼狼,更气自己养的亲儿子胳膊肘往外拐!
“好好好!我算是看透了!我贾家门里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一个老婆子,在外头受了天大委屈,回到家还得听儿子的教训!”
她说着,翻过身,脸冲着墙,拿后背对着所有人。
秦淮茹一看这架势,赶紧上来打圆场。
“妈,东旭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心疼您,怕您以后再吃亏。”
她一边说,一边冲贾东旭猛使眼色——行了,少说两句吧!
贾东旭嘴唇紧紧抿着,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出屋,站在自家门口。
院子里已经没人。
他抬头看向斜对面何家。
门窗关着,灯亮着。
刚才,何雨柱那一膝盖顶上来的劲儿,到现在他肚子里还翻江倒海地难受。
窝囊。
真他娘的窝囊。
不是挨打窝囊,是窝囊在自己明知道老娘理亏,还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结果呢?
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被人家一脚踹得跪在全院人面前。
贾东旭伸出舌头,舔了舔破皮的嘴角,血腥味还在。
他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秦淮茹从屋里出来。
“回屋吧,外头蚊虫多。”
贾东旭“嗯”了一声,挪动僵硬的腿脚回屋。
一进屋,那股憋闷的空气又糊他一脸。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
第二天一早。
四合院里和往常不一样。
不是剑拔弩张,是安静,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中院水池子边,王婶和孙大妈搓着衣裳,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往常这会儿,嗓门能把房顶掀了,今天全在咬耳朵。
“哎,昨儿晚上那事儿........”
“嘘!小点儿声!”
王婶拿胳膊肘捣了孙大妈一下,朝贾家紧闭的门努了努嘴。
“谁家耳朵聋了听不见啊?那动静,跟拆房子没区别。”
孙大妈撇撇嘴,压着嗓子:“我是说,那傻柱.......下手可真黑啊。”
“黑?”
王婶冷笑一声。
“你没听见贾张氏骂的什么?那话,换我我也得抽她!”
“也是........”
话音未落,俩人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门缝,瞬间闭嘴。
水池边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和棒槌砸在衣服上的闷响。
贾家的门关着。
何家的门也关着。
何雨柱出门上班时,贾家那边跟没人住一样,纹丝不动。
不是不想开,是真不敢开。
秦淮茹通过窗户缝,观察着何家动静,直到何雨柱出门拐进前院,彻底没影。
她长出一口气,这才轻手轻脚把门闩抽开,拉开一道缝,跟做贼似的,先探出半个脑袋,滴溜溜转着眼珠子扫一圈。
院里没有何家的人。
她这才端着木盆,猫着腰溜到水池边。
与王婶她们碰个照面。
王婶那眼神,从秦淮茹脸上“呲啦”一下划过去。
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后又硬生生咽回去,变成一声干咳。
秦淮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死命搓着手里衣裳。
王婶她们也没多待,接满水,转身就走。
秦淮茹把衣裳胡乱一拧,不管洗没洗干净就端回屋。
“咣当”一声,门又关上。
贾东旭呢?
天蒙蒙亮就溜了。
饭没吃,水没喝。
秦淮茹知道,他怕在院里碰见人,更怕碰见何雨柱。
俩人要是出门撞上,那算怎么回事?
贾东旭想不出来,也不敢想。
躲,是现在唯一的法子。
来到车间,贾东旭一头扎进机床里,跟零件死磕。
一上午,除了“嗯”、“哦”,没跟人说过第三个字。
他嘴角那块皮肉翻着,结了层血痂,看着就瘆人。
旁边老陈凑过来,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
“东旭,你这嘴......昨晚跟谁家野猫亲嘴去了?”
贾东旭没吭声,就那么阴着脸回过头,盯他一眼。
老陈颈子一凉,剩余玩笑话卡在嗓子眼,缩回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车间里,好几道目光在他身上飘来飘去,啥意思都有。
有看笑话的,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贾东旭全当没看见。
易中海一上午都没过来。
就跟往常一样,远远看着贾东旭干活。
直到中午开饭,易中海才端着饭盒,坐到贾东旭对面。
食堂里人声鼎沸。
贾东旭埋着头,使劲扒拉碗里的饭菜。
易中海扫了一眼他嘴角伤。
“去医务室要点紫药水抹抹。”
“嗯。”
贾东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车间里铁屑多,别感染了。”
“嗯。”
易中海没再多说。
这种时候,说一万句安慰,不如一句实在话。
我看见了,我关心了,但我不会揭你伤疤。
这份情,贾东旭心里明白,嘴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四合院死一样的安静,一连持续三天。
三天,贾家门开得越来越晚,关得越来越早。
贾张氏除了上茅厕,一步都没踏出过屋门。
倒不是腿脚不利索。
何雨柱那一脚是狠,可也就是一大片淤青,骨头没事。
她不出门,是怕见人。
左边那半张脸,肿消下去之后,更没法看了。
紫红转成黄绿,一块一块的,就像雨水泡烂的菜叶子。
她自个儿照镜子,越看越气,反手就把小镜子给摔了。
“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贾东旭更是成了个影子。
天不亮就走,天擦黑才回。
在厂里,他跟换了个人一样,闷头干活,比谁都卖力。
别人歇着抽根烟功夫,他拿着废铁料在那练划线。
易中海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就是路过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两下。
男人之间,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