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古称桃林塞。
北临黄河天险,南依秦岭绝壁,是挡在关中通往中原大地之中的一道坚固屏障。
“给老子砸!把这龟壳砸烂!”
马超双目赤红,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在空中划出一道暴烈的金弧,猛地将一支激射而来的箭矢磕飞。
巨大的冲车在几十名汉军力士的推动下,再一次狠狠撞击在潼关那包铁的城门上。
沉闷的巨响震得护城河水都在颤抖,城墙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然而,城门纹丝不动。
“放!”
城头之上一声冷喝。
下一瞬,滚木礌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夹杂着早就烧得滚沸的金汁。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城墙根下炸响。
那金汁泼在皮甲上滋滋作响,瞬间便是一片焦糊。
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士卒甚至来不及举盾,就被砸得血肉模糊。
“退!快退!”
马超眼见城头又是一排弓弩探出头来,只能咬牙勒马不甘地发出一声怒吼,护着攻城部队如潮水般退去。
这一波试探性进攻,不仅没讨到半点便宜,反而在城下留下了百具尸体。
魏延策马立于中军旗下,眉头紧锁。
“孟起,这潼关的守将是何许人也?”
马超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是个面生的年轻将领,不知姓名。”
魏延眯起眼,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落在了潼关城楼之上。
那里站着一名身穿重甲的将领。
那人身形如塔,目光沉稳。
面对汉军数万大军压境,这人脸上竟看不出半点波澜。
就在这时,那将领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某乃太原郝昭!魏延,你不用再试了。只要我郝昭在此,这潼关你便是叫尔等插翅也难飞过去!”
郝昭?郝伯道?
魏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难怪这人这么硬,这关这么难打。
历史上那个在陈仓以一千人挡住诸葛亮数万大军二十多天的防守大师,竟然被曹丕在这个时候扔到了潼关?
“好个郝昭,好个铜墙铁壁。”魏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的凶光反而更盛了,“没想到曹魏这破船上,还真有几颗不漏水的钉子。”
“将军,强攻怕是不行。”
一直摇着羽扇站在魏延身后的诸葛恪,此刻收起了平日里的轻浮,“这郝昭布防极有章法。我看他城墙上的守军,轮换有序,箭矢滚木储备充足,显然是做好了长期死守的准备。硬啃,只能崩掉咱们的大牙。”
“那你说有何办法?”张飞在一旁急得直瞪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在这儿干瞪眼?等曹家小崽子们缓过劲来?”
“张将军请稍安勿躁。”诸葛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郝昭虽然是块硬石头,但他手底下的兵,可未必都有他那份定力。”
魏延转头看向他:“元逊,你有何计策?”
诸葛恪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书信,在手中扬了扬:“那洛阳的丧钟,咱们听得见,但这潼关里的魏军可未必知道确切消息。就算知道,恐怕也是半信半疑。”
魏延眼睛一亮:“元逊,你是想......”。
诸葛恪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已经上弦的弓箭手:“将军,咱们就好人做到底,帮他们一把!”
“把曹丕驾崩,幼主登基,司马懿掌权,朝廷内斗的消息,给我射进城去。不仅要射,还要让人在关下轮流喊话!”
“就喊他大魏亡了!新皇帝要拿他们这些外系将领的人头,去换司马家的平安!”
魏延哈哈大笑,重重一巴掌拍在诸葛恪肩膀上:“好小子!够毒!就这么干!来人,立刻传令下去,全军停止攻城,给老子把嗓门都亮出来!”
......
半个时辰后。
潼关城头。
郝昭按着佩剑,目光冷峻地巡视着城防。
虽然击退了汉军的第一波攻势,但他心里那根弦却崩得更紧了。
魏延的大名,他如雷贯耳。
这人打仗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绝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退兵。
“将军!大事不好了!”
一名副将慌慌张张地跑上城楼,手里捏着一支绑着布帛的断箭。
郝昭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何事惊慌?!”
副将颤抖着把断箭举过头顶:“将军,您看这信!城下蜀军射进来了几千封这样的信!”
郝昭一把夺过布帛,展开一看。
【曹丕已死,洛阳戴孝。司马专权,尽诛异己。尔等在此卖命,家中老小恐已成刀下亡魂!降汉者生,顽抗者九族尽灭!】
“简直一派胡言!”
郝昭勃然大怒,猛地将布帛撕得粉碎,“这是蜀贼的离间计!陛下龙体安康,怎会突然驾崩?谁敢再传谣言,某定斩不饶!”
然而就在他怒吼的同时,城关之外震天动地的喊声如海啸般涌来。
“曹丕死啦!大魏亡啦!”
“司马懿把徐晃将军都卖啦!你们还守个屁啊!”
“回家吧!再不回家,老婆孩子都改嫁啦!”
几万汉军轮番上阵,那声音像是魔音灌耳,直往每一个魏军士兵的耳朵里钻。
郝昭冲到女墙边往下一看,只见汉军阵前竖起了几面巨大的白幡。
上面竟然真的写着“奠”字,还有人在装模作样地烧纸钱,哭声震天。
郝昭气得浑身发抖,拔剑怒吼:“混账!弓箭手给我射!射死这群妖言惑众的贼子!”
然而,这一箭射出去,力道却明显虚了。
郝昭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士兵们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惊恐迷茫,还有深深的怀疑。
洛阳离这里并不远,若是快马加急消息早该到了。
可这几日除了催促死守的军令,朝廷那边确实安静得有些诡异。
再加上之前长安失守,宛城陷落,徐晃被擒......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让魏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如今这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来,哪怕郝昭再是铁石心肠,也堵不住这几千张嘴,更堵不住这几千颗惶恐不安的心。
副将声音颤抖:“将军!咱们真的还能守住吗?”
郝昭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副将。
“守不住也要守!关在人在,关亡人亡!再有妄议朝政者,军法处置!”
......
就在潼关正面的军心开始动摇之时。
潼关以南,黄巷坂。
这里是一片从秦岭深处延伸出来的乱石绝壁,除了最矫健的羚羊和采药人,几百年来无人敢涉足。
寒风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一只满是血痕的手,死死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
邓艾大口喘着粗气,他脚下是万丈深渊,稍微一脚踩空就会摔成一滩肉泥。
“我说士载啊......”
在他下方几丈处,关索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咱们能不能换个死法?小爷我还没娶媳妇呢,要是摔死了,姐夫他怎么跟我爹和我姐交代啊?”
“维之。你......闭......闭嘴!”
邓艾咬着牙,盯着上方那最后几十丈的距离。
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尽头,只有几只苍鹰在盘旋。
“这......这是死地,也......也是生路。魏军......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能......从这里爬上去。”
在他上方,那剌早已率先攀上了一处狭窄的平台。
这蛮族汉子甩下一根粗如儿臂的藤蔓,冲着下方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哨。
邓艾深吸一口气,抓住藤蔓手脚并用向上窜去。
当三人终于翻上那处平台时,在他们身后五千名同样狼狈却眼神狂热的飞浒军。
正在像蚂蚁一样,一点点地在这绝壁上挪动。
那剌趴在平台的边缘,拨开枯草指了指下方。
透过云雾的缝隙,一座依山而建的关隘侧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潼关的后背。
没有任何防御工事,只有几座零星的粮仓和几队懒洋洋的巡逻兵。
魏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的魏延大军给吸引过去了。
根本没人想到,会有这样一支疯子般的军队从天而降。
邓艾抬起头,露出了一抹让人胆寒的狞笑。
“举......举火!”
邓艾低声下令,“告诉......将军。这潼关的屁股......我们......摸到了!”
关索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支特制的火箭。
“咻!”
尖锐的哨音刺破长空,宛如一道催命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