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临时行宫。
初秋的风带着一缕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
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城市,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焦糊味。
“报!启禀陛下,洛阳传来急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踉跄着冲向大堂台阶。
刘备端坐在正堂之上,手中正拿着一卷诸葛亮刚刚统计上来的宛城户籍册。
“讲。”
“陛下!我军探子来报,洛阳城头今日清晨全部换上了白幡!城门紧闭,禁止出入,隐约可闻丧钟哀乐之声!”
“据细作死命探得的消息,魏主曹丕已于三日前,病死洛阳宫中!”
“啪。”
刘备手中的竹简滑落,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堂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赵云、陈到、黄忠以及诸葛亮,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曹丕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篡汉逆贼曹丕,就这么死了?
刘备缓缓站起身,玄色的龙袍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大开的厅门,投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有一代枭雄落幕的唏嘘,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空落。
“朕与曹家争斗大半生,从徐州到荆州,从赤壁到汉中。曹操去了,如今其子曹丕也去了。”
“唉,日月蹉跎,人已将老啊......”
“陛下,此时非是感慨之时。”
诸葛亮羽扇轻摇,那张平日里淡然若水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冷冽杀机。
那是身为谋主对战机的绝对敏锐。
“曹丕新丧,幼主登基,洛阳必乱。司马懿虽有狼顾之相,但曹魏宗室必不容他。主少国疑,权臣倾轧,此乃天亡大魏!”
诸葛亮走出案几对着刘备长揖到地,声音清朗激越,响彻大堂:
“臣请陛下立刻下旨!废弃原定休整之令,命三军即刻开拔!趁其曹魏发丧之际,行雷霆手段直捣洛阳,克复中原,还于旧都!”
刘备猛地回过神来。
他眼中的那抹唏嘘瞬间消散,两团烈火熊熊燃烧。
那是蛰伏了数十年的汉家龙气,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仁义?礼法?
那是太平盛世的装饰品。
而在此时此刻,这是你死我活的国运之争!
刘备大手一挥:“好,就依丞相所言!传朕旨意!”
“令云长即刻猛攻合肥,不得有误!”
“令宛城主力,即刻整备粮草,三日后发兵许昌!”
“再给长安发加急金牌令箭。”
“告诉魏文长,他不是一直想打吗?朕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给朕要把潼关的大门,砸个粉碎!”
......
长安,征北将军府。
“哈哈哈!好!死得好啊!死得妙啊!”
张飞手里捏着那封密信,整个人兴奋得来回踱步。
“大哥和丞相也太谨慎了,还疑似?这还需要疑似吗?洛阳都挂白了,除了曹丕那个短命鬼,谁还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总不能是曹真死了全城戴孝吧?”
魏延的眼中也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说曹丕这一死,司马懿那老狐狸肯定要在朝堂上跟曹家宗室斗法。他们忙着争权夺利,这就给了我们出兵最好的机会!”
坐在下首的马超听到这消息,那双充眼睛里也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那篡逆之贼,终于遭了报应。可惜,吾没能亲手挑了他!”
刘封则是满脸通红,握着剑柄的手都在颤抖:“文长、三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要等父皇的命令?”
“等?”
魏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厅内众人。
这里坐着的,是大汉最顶尖的暴力集团。
复仇心切的“神威天将军”马超。
万人敌的“骠骑将军”张飞。
渴望证明自己的楚王刘封。
还有自己麾下那一群跃跃欲试,渴望建功立业的青年才俊们。
魏延嘴角扬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坏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等陛下的命令到了,咱们怕是已经在潼关城楼上烤肉吃了!”
“伯言!”
陆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显然他也早就按捺不住了:“下官在!”
“传我将令!全军停止休整,把所有的干粮都给我发下去,每人带足口粮!”
“士载。”
“末将在。”
魏延大步走到他面前,指着舆图上潼关南侧的位置:“这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黄巷坂小道?”
邓艾深吸一口气,平日里的结巴也顺畅了许多:“回......回禀将军。此道......险峻异常,多为......采药人所走。魏军防守......重点在关隘正面,此处......虽有哨卡,但......必有疏漏。”
“只要能......翻过去,便可......直插潼关侧后。虽......虽不能走大军,但......奇袭足以!”
“好!”魏延重重一掌拍在邓艾肩膀上,“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和那剌、关索一起,率领整编后的五千飞浒军为先锋。”
“不管你们是爬过去滚过去还是飞过去!三天之内,我要在潼关背后看到这面汉旗!”
“只要你们举火为号,老子就带着主力从正面硬凿!就算是拿人命填,老子也要把这座天下第一关给填平了!”
“诺!”
......
半个时辰后。
长安东门大开。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喧嚣的号角,只有令人窒息的肃杀。
他们没有穿戴沉重的铁甲,而是清一色的犀牛皮甲。
背后背着特制的连弩,腰间缠着粗如儿臂的麻绳和飞钩。
那是魏延为了适应山地作战,特意将飞浒军与乌浒蛮兵残部混编而成的新“飞浒军”。
伤愈归来的那剌像是一头回归山林的猛虎,骑着马在队伍最前方奔跑。
在他身旁,关索虽然一身汉军戎装,但那股子灵动的劲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说士载,这路真的能走吗?”关索一边跑一边冲着旁边的邓艾挑了挑眉,“你这地图上画的可是绝壁啊,要是掉下去了,怕是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邓艾没有看他,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秦岭山脉,脚下的步子虽然沉重却异常坚定。
“能......能走!死地......即是......生路。魏军......想不到的,就是......我们的路!”
关索吹了个口哨,不再多言。
他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头。
那里魏延正扶着城墙,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们。
而在更后方,大地震颤。
那是张飞、刘封的步卒,和马超的西凉铁骑,正在汇聚成一股足以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幕。
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洛阳的丧钟还在敲响,而大汉的战刀已经出鞘。
“驾!”
魏延翻身上马,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他拔出腰间佩剑直指东方:
“曹丕死了,这天下太寂寞。咱们去洛阳,给他们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