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城内,乱成了一锅粥。
败兵如潮水般涌入城门,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的。
太守府内,药味浓得呛人。
“噗!”
一口黑血喷在白色的绢布上,触目惊心。
曹休脸色蜡黄,整个人瘫软在软塌上。
“大司马!大司马且宽心啊!”身旁的医官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曹休一把推开医官:“宽心?你让本将如何宽心!”
“十万大军啊!就这么被周鲂那个断发的疯子给坑没了!”
这一仗不仅打断了魏军的脊梁,更是把这位“曹家千里驹”的魂给打碎了。
羞愤、惊恐,加上连日奔波淋雨,急火攻心之下,曹休背上毒疮发作,已是命在旦夕。
“报!”
一名校尉跌跌撞撞冲进来,“启禀大司马!蜀军的先锋已经到了城下!蜀将关平正在叫阵!”
曹休闻言身子猛地一挺,随即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死过去。
“大司马!”
众人大乱。
“慌什么!都给老子冷静!”
一声厉喝镇住了场子。
曹休的副将,建威将军贾逵大步流星走进来,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那是他刚斩了一个企图趁乱劫掠的逃兵留下的。
贾逵扫视全场,目光如铁:“大司马病重,即刻派人护送回洛阳疗养!这庐江城的防务,暂时由我贾逵接手!”
“可是贾将军……”那校尉带着哭腔,“城中只有三千残兵,士气低落,怎么挡得住那如狼似虎的蜀兵啊?”
贾逵冷冷一笑走到窗边,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汉军营火。
“挡不住也要挡。我大魏的疆土,没有轻易拱手让人的道理。若是城破,旦不过一死而已!”
……
次日清晨,战鼓如雷。
并没有太多花哨的试探,汉军的攻势猛烈如火。
数百架连夜组建的投石车,在晨雾中发出吱呀声。
“放!”
随着关平手中令旗挥下,数百枚百斤重的石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庐江那早已斑驳不堪的城墙上。
碎石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是云梯,是冲车,是蚁附攻城的死士。
关平身先士卒,手持偃月刀,第一个登上了庐江城头。
“挡我者死!”
关平暴喝一声刀光如练,瞬间清空了一片立足之地。
城守不住了。
贾逵在巷战中被几十把长枪逼到了死角。
他发髻散乱,却依旧背靠着墙壁死死握着佩剑。
周围的汉军士卒纷纷让开一条道。
关羽提着那把令天下胆寒的青龙偃月刀,缓缓走了过来。
关羽眯着丹凤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的魏将:“你就是贾逵?”
贾逵吐出一口血沫,昂起头:“要杀便杀!大魏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屈膝的懦夫!”
若是放在几年前听到这话,关羽早就一刀把他劈了。
但今天关羽没有动怒。
他反而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颔下那部美髯,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赞赏。
“好一条硬汉子。”
关羽转头对身后的关平说道:“安国,给他把伤口裹一裹,别让他死了。”
贾逵愣住了,随即怒目圆睁:“关云长!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是何意?”
关羽轻笑一声:“某听说,当初在石亭,曹休仗着宗亲身份刚愎自用,唯独你贾梁道极力劝阻,甚至不惜以死相谏?”
贾逵咬着牙不说话。
关羽摇了摇头:“你有才干,有骨气,可惜跟错了主子。曹丕那小儿,刻薄寡恩,非人主之像。”
“那个曹休,战败之后把你扔在这个烂摊子里等死,自己却跑回洛阳享福去了。这便是你效忠的大魏?”
“住口!休要挑拨离间!”贾逵怒吼。
关羽也不恼,只是摆了摆手:“绑了,送去建业,好生看管。若是路上少了一根汗毛,某拿你们试问!”
直到被五花大绑押下去,贾逵还在不停地叫骂。
关兴收刀入鞘,有些不解:“父亲,这贾逵如此冥顽不灵,留着也是个祸害,为何不……”
关羽看了一眼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文长曾给某来信说过,杀人容易,育人难。如今我大汉复兴在即,正是用人之际。”
“这贾逵是个能吏,杀之可惜。留着他让他在建业看看,我大汉是如何重整河山的。到时候不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自然会明白谁才是正统。”
说到这里关羽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要是以前,某早就砍了他。看来跟文长那小子混久了,某这脾气倒是变软了些。”
关兴在心里暗自吐槽:父亲这哪里是性子变软了,这分明是变得更“阴”了。
庐江一战,汉军完胜。
稍作休整后,关羽没有停下脚步。
大军继续北上,兵锋直指那个让东吴几代人都做噩梦的地方。
合肥。
三日后。
合肥新城之外,十里。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关羽立马于高坡之上,遥望着远处那座依山傍水的雄关。
“禀君侯,那就是合肥新城。”周鲂站在关羽马侧,声音里带着一丝本能的颤抖,“曹魏曾经为了防备江东的孙氏,耗费巨资打造的坚城。”
比起庐江,合肥新城的防御体系更加完备。
深沟高垒,箭楼林立。
但真正让这只巨兽变得可怕的,不是城墙而是城头上的那一面旗。
一面画着黑色猛虎的“张”字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报!”
斥候飞马回报,“启禀君侯!合肥守将乃是曹魏的前将军张辽!副将乃是李典、乐进!”
“据报,张辽虽然抱病在身,但他亲自搬了一把椅子,就坐在城楼正中央亲自督战!合肥守军士气大振!”
听到“张辽”二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那是当年逍遥津八百破十万,杀得江东小儿止啼的张文远。
那是关羽曾经的好友,也是如今最难缠的对手。
关平策马紧了紧手中的刀:“父亲,张辽病重,此时正是破城的良机!孩儿愿领五千精兵……”
“不急。”
关羽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关平,那双丹凤眼微微睁开。
良久,关羽长叹了一口气。
“张文远虽病,但虎威犹在,更兼身边有李典、乐进二将辅佐,绝不可轻视!”
关羽太了解张辽了。
这人越是绝境,爆发出的力量越恐怖。
当年逍遥津那一战,把孙权打出了心理阴影,也打出了合肥这座不可逾越的天堑。
如今汉军虽然士气正盛,但已是强弩之末。
庐江一战虽然胜了,但也消耗颇大。
若是此时硬啃合肥这块硬骨头,也断然占不到任何便宜。
关羽缓缓调转马头,青龙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传令下去!大军后撤三十里,依庐江城下寨!”
众将皆是一愣。
周仓忍不住问道:“君侯,咱们不打了吗?咱们都到了门口了啊!”
关羽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合肥城头的那面“张”字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打仗不是赌气。这一路我们已经连番取胜,将士们也多有疲敝,不可再冒进了。”
“如今西线稳了,东线也拿下了庐江,撬开了淮南的大门。曹魏的兵力已经被我们死死牵制在东西两端。”
关羽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雨幕投向了遥远的西方。
那是宛城的方向。
“剩下的,就看大哥和丞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