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年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在下‘徐元’，逍遥仙宗内门弟子，今日冒昧前来，实则是为宗门采集炼器材料。”
他说着，指了指那棵老柳树。
“这雷击柳木确实难得，不知朋友与它有何渊源？”
“没什么渊源。”杜腾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就是暂时住在这儿，看不惯罢了。”
“看不惯？”徐元眉头一挑。
“嗯，看不惯。”杜腾慢悠悠地走到老柳树旁边，伸手摸了摸那焦黑的树干，“一棵活了三千多年的老树，好不容易修出灵智，你们上来就要砍了炼器，跟要人家的命有什么区别？”
老柳树的枝条微微颤了颤，没说话。
好人呐，也难怪七天前见到对方的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说什么都得让对方留在这里。
徐元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朋友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他的语气冷了下来，“这雷击柳木天生地养，本就是无主之物，谁有本事谁取，修仙界的规矩向来如此。”
“那它现在生了灵智，算不算有主？”
“草木之精，也算主？”
徐元嗤笑一声，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屑。
“朋友是读书人吧？心善，我理解。”
“但修仙界弱肉强食，你要是见一个管一个，管得过来吗？”
杜腾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说得也是。”
徐元一愣，没想到这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点头了。
可紧接着，杜腾又开口了。
“不过今日既然撞上了，那便管一管。”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徐元面前晃了晃，“这样吧，你出个价，我买了。”
“买什么？”
“这棵树。”
徐元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
“你买？你拿什么买？”
“你的命，够不够？”杜腾脸上的笑容依旧。
徐元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的命？这过路的读书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
大自在天魔宗的大长老之子，蜕凡境修士，身怀数件灵器和法宝，更有两位紫府境护道者随行。
在这人间界，除了那些真正的金丹老怪物，谁敢说拿他的命来换一棵树？
“朋友，你这话……”
徐元舔了舔嘴唇，目露凶光。
“……未免有些太大了。”
杜腾笑了笑。
“是吗？我倒是觉得没有多大，还挺正常的。”
徐元身后的两个灰衣老者对视一眼，都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一左一右地护在徐元身侧。
两人的袖口微微鼓荡，隐约可见暗沉的灵光在袍袖之下流转。
只要待会儿杜腾一个不对劲，他们就会施展雷霆手段将其偷袭斩杀。
察觉到两个老者的行为，老柳树也是心中微微一紧，身上灵光萦绕。
他是灵妖没错，但是眼下这几个逍遥仙宗的修士都欺负到他的头上来了，要是再这么一言不发，指不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友。”老柳树苍老的声音在杜腾耳边响起，用了传音入密的手段，“这几个人不简单，那年轻人身上有血修的味道，而且很浓，怕是杀了不少人。”
“那两个老的更麻烦，紫府境，气息绵长，修炼的功法品阶不低，若真打起来，我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死了也就死了，小友你还年轻，没必要……”
“老人家。”杜腾打断了他的传音，同样以传音回应，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您就安心看着，紫府修士而已，能杀。”
两个字，让老柳树仿佛吃了颗定心丸。
徐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烦躁。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摸不清底细的人，越是不想轻易翻脸。
那些个横死的同门，哪个不是栽在“我以为我能拿捏”上？
可眼下这局面，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传出去……
不，不会传出去，这破村子里拢共不过二三十户凡人，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堵住嘴。
而且眼前这个人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地方，等对方离开之后，直接将这里的人斩草除根，蚯蚓竖着劈，蚂蚁窝浇热水，鸡蛋做成水煮蛋……
到时候谁能把这件事传出去？
可一切的问题是，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在不确定来路的情况下，一切以自己的小命为重点参考对象。
徐元心里头那杆秤开始摇摆了。
丢点脸而已，反正他是魔道修士，不要脸才是正常的事情。
况且，丢脸的是逍遥仙宗的内门弟子“徐元”，跟他有个毛线的关系！
正所谓：投降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再加上……
“少主。”赵老忽然传音给徐元，“这人如此无所畏惧，可能是金丹期的大修士。”
“我觉得，我们应该暂避锋芒！”
“……”徐元。
这么一个犄角旮旯里藏着一个金丹期的大修士？
开什么玩笑！
虽然徐元的心中万分不相信，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准备暂且避退一番。
“朋友。”他拱了拱手，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这棵树的事，今日暂且不提，改日再来拜访。”
说着，转身就要走。
“道友请留步。”
杜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这话一出，徐元脚步一顿，顿觉一股子寒气直接从脊背开始窜起，杀入了他的天灵！
一时之间，徐元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四个字——吾命休矣！
“道友请留步”这四个字，在他听来简直比催命符还吓人。
修仙界里谁不知道，说这话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没安好心，剩下那个是直接要命。
而且，敢说出这话的定然是有所依仗！
他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挂不住。
“朋……朋友还有何指教？”
徐元现在只想快些跑路，但是担心自己一动身就被对方当场打成一团血雾，而且是连带着他的两位护道者也一起。
嗯，三团血雾。
杜腾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在老柳树旁边站定，伸手又摸了摸那焦黑的树皮。
“指教谈不上，就是刚才那个买卖还没谈完。”
“什么买卖？”
“我说拿你的命换这棵树，你还没给答复呢。”
徐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调色盘。
他活了百来年，在大自在天魔宗里摸爬滚打，见过不要命的，见过不要脸的，就是没见过这种笑着要你命的。
“朋友，你这是在开玩笑吧？”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了。
杜腾歪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