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丞放下手机，在车里坐了片刻。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声音平稳地交代了几句。
秦氏跟裴氏合作最近不是有个海外项目在谈？让他去。就今晚。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应了声好的裴总便挂了。
裴聿丞把手机放回中控台，发动引擎，调头驶回了医院的方向。
车子重新驶入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没有直接上去，先坐在车里打了一通电话。
医院的走廊里，苏淡月正靠在床头翻手机，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像护士推车那种规律的轮子声，也不像拖鞋擦过地面的拖沓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裴聿丞站在门口，大衣的领口还立着，像是在外面被风吹过，头发有一丝凌乱，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门被推开的时候，苏淡月正靠在床头翻手机。
她抬起头，看见裴聿丞站在门口，大衣领口还立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裴先生？她微微直起身，有些意外，您怎么回来了？
裴聿丞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当面跟你说清楚。
苏淡月看着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低下头，指尖抠着被单的边缘。想想也是，秦昊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门不当户不对，裴聿丞作为秦昊的表哥，大概是来劝她离秦昊远点的。
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这是想替秦昊来做这个恶人。
裴先生，她轻声打断他，没有抬头，您放心，我已经和秦昊分手了。您不用多说，我明白的。
她说完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裴聿丞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我知道你们分手了。
苏淡月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
裴聿丞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出来：
我要说的是，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苏淡月愣住了。
她瞪着眼睛看着他，脑子里空白了两秒，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我说，我喜欢你。裴聿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不是替秦昊来说什么，是我自己的意思。
苏淡月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输液架上，像是需要找个地方放一下视线。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种慌乱的软：
你……你说什么呢……我是秦昊的前女友，你是他表哥……
我知道。裴聿丞说。
那你还——
我跟你的关系，跟秦昊没关系。
裴聿丞打断她，
你们已经分手了。我追你，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
苏淡月又偏过头来看他。
她的脸颊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不知道是烧还没退全还是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攥着被单，指节微微泛白：
我……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刚结束一段，还没缓过来。
我知道。裴聿丞说，我没让你立刻答应。我只是把话说明白。
他站起来，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等你想好了再说。
苏淡月垂下眼，没有接话。
裴聿丞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低低的：
粥明天早上我让人送来。你好好休息。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被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吞没。
苏淡月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枕头上。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心跳隔着被单还能感觉到，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跳出来。
她确实被惊到了。
她想过裴聿丞可能会对她有好感，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以他的性格，能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大概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弧度在枕头的布料里轻轻弯了一下。
终于。
要成功了嘛。
...
第二天一早，苏淡月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又放了一个保温食盒。
和昨天一样，白粥、小菜、肉松，连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粥还是温热的，像是算好了她醒来的时间。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个食盒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还是熬得很细的粥，米香浓，温度刚好。
上午护士来查房的时候说，她的烧已经退了，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苏淡月点了点头，把空了的食盒冲洗干净放回床头柜上，等裴聿丞下次来的时候还给他。
中午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裴聿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已经空了的食盒，目光没有多停留，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午饭。他说，粥容易饿。
苏淡月看着他，没有去接那个纸袋，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软：
裴先生，你不用每天都来。
裴聿丞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看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微沉了一点。
你身体还没好透。他说。
好透了。苏淡月说，抬起手给他看自己手背上那截胶带，护士说退烧了，明天就能出院。
裴聿丞的目光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淡月收回手，低下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的边缘：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这么照顾我。我可以自己买饭，也会好好休息。你工作那么忙，不用每天跑一趟。
她说完没有抬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裴聿丞开口，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但比平时低了一点点：
你是觉得我烦了？
不是。苏淡月说，抬眼看了一下他，又移开，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我会有负担。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还没想好。你一直过来的话，我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发虚，垂下眼不敢看他。
裴聿丞站在床边，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
他看了看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着的唇，然后弯腰把那个纸袋往她手边推了推：
饭还是要吃的。我明天不来了。
苏淡月抬起头来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认真的。
裴聿丞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生气也没有受伤，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等你出院，你想好了，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