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明远就让身边照顾他的炭头去向常亮寻人打听,矿洞之中,最近这两月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常亮安排的人,就从不少矿奴的嘴里得知了——一些狭小的矿道,或者是废弃的矿道之中,都有矿奴看到,有黑衣军汉用独轮车,推了一箱箱盖了黑色油毡布的物什进去!
之所以说这一点奇怪,那是因为——平日里管着矿奴的,都是那些腰间挂着皮鞭的看守。
黑衣军汉是不管矿奴的,他们腰间挂着长刀,是维护整个儿矿场的安防的。
矿场之中,尤其是矿洞之中的活计,不论大小,就都是矿奴在干;
能让黑衣军汉去做的活儿,很少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更别说,还是下到这地下的矿洞之中去了。
所以,李明远就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大胆猜测到了——谢霖,他“疯”了!他要坑杀矿奴!
李明远想到这一点后,就赶紧让炭头再次联系了常亮。
当天夜里,常亮在子时过后,寻到了李明远这边儿来。
他进来时肩上还带着一层薄雪,在李明远对面的空木箱上坐下,两人之间没有寒暄,只听常亮低声道:“怎么了?”
李明远把那三本簿册全都摊开在常亮面前,手指依次落在三处不同的地方上。
“菜油、麻线、竹管、木炭——这些的量,太多了,超出了寻常一个月的量。
它们是按一批一批的用量分开记的,但要是把它合起来算,这不仅仅是超出寻常一个月的量,而是超出了至少三个月的用量!
还有这些废弃矿,和这两月相继运出山的兵器,二者之间,关联甚大!
常叔,这里头......要出大事儿了啊!”
李明远说完这话,不待常亮说些什么,就紧跟着,语速极快往下说:“他们把该运的运出去了,然后把那‘份例’装进木箱子里,推进废弃矿道中;
而根据菜油、麻线、竹管和木炭这几样儿来看,那些箱子里头的东西......”
常亮听着李明远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
哪怕李明远的话没有具体说出那两样儿——黑火药和硝石!
可常亮这个青衣绣羽卫还当真不是一般人,这会子常亮就已然明白了李明远所说,他的整张脸一下子就变得肃正起来,眉头紧皱,嘴角也抿了起来。
常亮没有开口,他反而是先低头看向了那几页被李明远翻开的簿册,他伸手在“竹管”那条记录上指了一下:“竹管这种东西,该是用在哪儿的?”
李明远没有犹豫:“麻线和菜油一起用,可以做引信,而竹管就用来套引线。”
顿了一下,李明远终是把那话说了出来:“常叔,谢霖他这是疯了!
他在准备炸矿!”
常亮的手指从纸面上抬了起来,停在了半空中,像是一时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去。
常亮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犹豫和不可置信,他嗫嚅了两息后,就才说:“若他真的是是真想要杀矿奴,直接让“龙潭”的黑衣军来上几百人,就足以将这处矿场的所有矿奴和奴工全都杀了!
毕竟,矿奴和奴工日日劳作,吃的也差,身体根本就无法反抗什么。
哪里用得上如此麻烦?
那......黑火药先不说买它要花的银钱,只这想要买到,可不容易;
更别说,他们还得瞒过我们绣衣使,瞒过衙门的人了。”
而当时李明远是这般回复常亮的:“杀矿奴容易,但这个矿场想要销毁可难了!”
李明远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簿册上,“这些矿道存在过的证据,比那些矿奴更难销毁。
他们杀人的时候得把痕迹也一起抹掉,炸掉矿洞、盖上碎石,将来不管谁来查,都说不清这里曾经挖过什么。”
李明远抬起头,看着常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常叔,咱们必须走!否则,大家都会死!”
如此,常亮就才反应过来——【对啊!炸了矿洞,就掩盖了私矿开采的痕迹!
将来,这不论如何说,都很难说这里曾经采过矿啊!
太狠了!
这可是两千多人啊!
太狠了!】
心中震惊,常亮也不得不承认李明远说得对——“谢霖,他疯了!”
最后,常亮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低了两分:“两千多人......他要炸掉两千多人?”
常亮却见李明远摇了摇头,“常叔,我虽没有下过那矿洞,但若是按册子上那个用量,只要在某些矿道的相连处放好炸药,就足以让整个儿矿洞坍塌了。
只要矿洞塌了,里头的人哪怕当时不死,最后......就也会死!”
李明远的话这么一说,常亮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是啊,矿洞在地下,那里头狭窄黑暗,只要炸对了地方,把人憋在里头,就可以一下子杀死两千多人啊!
谢霖,太狠了!
“我知道了!
我会通知外头和这里的兄弟,咱们随时准备撤退!”
说完这话,常亮就直接推门出去了。
出了李明远的门,常亮就赶紧联系了“铁岭”之中的所有绣衣使,让他们警惕起来;
同时,常亮也通过自己特别渠道,同“铁岭”之外的绣衣使联系上,看能不能提前让平成千户所的正规军赶过来,压下这一场祸事!
但,时间太紧了!
不等常亮联系上自己人,李明远就在大年初四的当日,跟常亮说,必须要走了!
否则,大家真的都会死!
所以,在傍晚,趁着那些看守要去管束即将从矿洞底下爬出来的矿奴们开饭时,李明远就由炭头背着,在他们早就寻好的隐蔽处,等着常亮等绣衣使他们来;
在这中间,李明远就十分有心的还给货郎叔侄去了口信,让他们两人以闹肚子为由,当日并没有下矿!
至此,在大年初四的入夜之时,赶在矿洞爆炸之前的一刻钟,李明远和常亮他们躲过一劫;
带着货郎叔侄,和十来个真的因为受伤生病而没有下矿的矿奴,同收到常亮的消息后,一直在“铁岭”外围的绣衣使小队成员老大、老四他们汇合。
? ?跑了,跑了,必须赶紧跑!
?
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