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你有事便先忙你的,左右有这些宫人伺候着。太后抬了抬手,语气淡淡的。
赵元英听太后这么一说,嘴角的笑意不由微微一滞。
她很快敛了神色,依言在旁边的绣墩上落座,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陈氏
这人是谁,怎么坐得这样自在?像是天生就该坐在太后身边似的。
赵元英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转脸看向太后:母后,这两位是——
哦,忘了跟你说了。太后像是这才想起来,往陈氏那边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一分难得的暖意,
这便是那日在护国寺救了哀家的那位夫人,姓陈。这是她的女儿,叫青儿。
赵元英的目光落到陈氏身上,又往下扫了一眼那个安安静静吃点心的小姑娘。
原来是陈夫人。母后那日凶险,多亏陈夫人施以援手,实在是感激不尽。
陈氏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她连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便要朝赵元英行礼。
可她身子刚弯下去一半,便被太后伸过来的手一把拦住了。
绣娘。太后叫了她一声,你是哀家的救命恩人,她是哀家的女儿。你救了她母亲,她该谢你才是,怎么倒叫你给她行礼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赵元英耳中,却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救命之恩!太医院那些太医谁没有救过她的命,怎么没见她不让他们行礼。
赵元英心中虽然不满,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陈氏被太后扶起身子:太后娘娘言重了,奴家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当什么救命之恩,更不敢让公主谢奴家——
你只管坐着。太后将她接回凳子上,哀家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你救了哀家的命,便该受这份礼。
陈氏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可背却挺得笔直,显然不适应这个的环境。
乔青坐在一旁,小手捧着点心,一双黑亮的眼睛在太后和赵元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垂了下去。
看来,太后跟这位安阳公主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嘛。
明面上是母女,可坐在一处时,中间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赵元英来了之后,殿内的气氛便悄然变了味儿——太后不知是与安阳公主本就无话可聊,还是顾忌着陈氏这个客人在场,从头到尾都拉着陈氏说东说西。
而安阳公主呢,就那样端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却像个误入旁人家中的客人,插不进嘴,也融不进去。
陈氏被这母女二人一冷一热的局面夹在中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后背都快沁出汗来了。
她想寻个由头告退,可太后拉着她的手不放,她连起身的机会都找不到。
反观乔青,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稳当当坐在那里,手里的点心换了一块又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颇为投入。
陈氏看了她好几眼,又不好当着太后的面数落她,只能暗暗在心里叹气。
老天爷像是听见了陈氏的心声,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太后娘娘,乔大人与皇上那边已叙完了话,如今正在殿外候着呢。
一听乔正源来了,陈氏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太后行了一礼:太后娘娘,今日叨扰您这么久了,天色也不早了,民妇该回去了。
太后被她这一声拉回了神,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她看着陈氏那张温顺柔和的脸,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是什么东西还没捂热就要被人拿走了似的。
绣娘,你这就要走了?太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可目光却还落在陈氏身上,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陈氏已经站起身来,垂着眼道:太后娘娘,家中还有两个孩子等着,夫君也来了,实在不好让他们久等。
太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陈氏,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乔青,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也好,改日……改日得了闲,再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这话说得随意,可落在赵元英耳中,却觉得无比的刺耳。
她做了太后二十八年的女儿,太后何曾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再进宫来陪陪哀家这样的话?
就像她刚才所说的,无碍,左右有宫人伺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