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大步走了出来。他那暗金色长袍上,此刻已经沾满了刺眼的斑驳血迹。
那些血,全都是问心君的。
他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外面等候的护卫。
而在那间宛如阿鼻地狱般的死牢里。
问心君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烂肉一样。
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刑。
但在那死寂的牢房里,过了许久,他那根浸泡在血水里的、已经被踩断了两根指节的食指,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两下。
他还没死。
这整整一夜地狱般的折磨,这个骨头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旧日国王,愣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关于心之镜的字,都没有吐露。
他也没有讲出是谁来找了自己。他只是一味的激怒焚天,这是他唯一可以拖住时间的方法。
当焚天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回到那座富丽堂皇的议事大殿时。
影煞首领看着焚天脸色不善,正像一条受惊的狗一样,极其惶恐地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双手颤抖着将第二份加急密报高高举过头顶。
“帝君……最新……最新探来的消息…关于青丘。”
焚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说。”
“发现青丘…特制灵能马车…留下的隐蔽灵力痕迹…其行进方向是…洗灵河…源头…。”
焚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还在滴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张薄薄的纸。
洗灵河上游是三生河。他们逆流而上十有八九是去那里。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值得青丘的国君和那些亡命之徒,不顾一切地赶往那里。
时序之地。
当年螭霄就是冒了大险,走了这里,以至于现在如此之弱。
焚天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一样,静静地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各种繁杂的信息和线索,终于在此刻,在他的脑海中极其清晰地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冒险找问心君。
青丘马车疯狂赶往三生河源头。
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们想要利用残缺的心之镜,强行穿过时序之地,回到过去!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暗金色眸子,极其复杂地看向了皇宫深处、雨师妾所在的那座华丽寝殿的方向。
那里,有他这辈子唯一一个放在心尖上、甚至愿意为她收敛起部分残暴本性的女人。她现在正极度虚弱地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休息。
如果他现在抛下一切,亲自带兵立刻追过去。
以他碾压众生的恐怖实力,绝对能在那群该死的老鼠钻进时序之地前,将他们连同那辆破马车一起,极其干脆地轰成一堆渣滓。
可是那样的话,重伤未愈的雨师妾,就会被彻底孤立地留在这个刚刚经历过一次大清洗、危机四伏的血腥帝宫里。
他这一战树敌太多,外面还有很多小的反对势力。
他们都以为雨师妾是投靠了他。
但如果他不亲自去追。
那些影煞的追兵,就算数量再多,也只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炮灰,根本拦不住发疯的青丘国君和她的那个神秘的帮手。
一旦让玲子真的找到了回去的缝隙……他筹谋了万年、眼看就要实现的一统万界、彻底毁灭人界的宏大计划,就有危险。
焚天那张冷酷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剧烈的挣扎和扭曲。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那份密报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用力地攥成了一团揉碎的粉末。
任由那些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从指缝间滑落。
“传我将令。”焚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残酷死寂。
“调集皇城内外所有能够战斗的影煞大军。”
趴在地上的影煞首领艰难地抬起头,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帝君……请问,调集多少人马?”
“只留基本防卫,其他全部。倾巢而出。”
“是!”影煞首领不敢有丝毫违逆,刚准备连滚带爬地出去传达这道疯狂的屠杀令。
就在这时,大殿外面原本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充满着极度惊恐的尖锐呼喊声。
“帝君!不好了!不好了帝君!!!”
几名负责贴身伺候雨师妾的近身侍女,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一路狂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大殿的门槛上,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帝君……混沌国国王…啊不…王后…她……她不见了!”
“轰!”
一股极其狂暴的黑色魔焰,毫无预兆地从焚天体内爆发出来,直接将那几名倒霉的侍女连同大殿那扇极其名贵的沉香木大门,一起轰飞了出去!
焚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瞬间化作一道刺眼的火色流星,直接冲破了大殿的屋顶,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速度,疯狂地冲向了雨师妾的寝殿。
“砰!”
他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着的房门。
奢华的寝殿里空空荡荡,安静得让人发疯。
那张挂着名贵纱帐的柔软大床上,早已经是空无一人。
被子还整齐地叠放着,仿佛根本就没有人在这里躺过。
而在角落里那个依然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紫铜药炉旁边,空气中,还极其微弱地残留着一抹极其刺眼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空间灵力波动。
那是属于雨师妾独有的、极其高阶的空间跳跃法术留下的痕迹。
她跑了。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拖着那具随时可能崩溃的重伤之躯,强行动用空间灵力,悄无声息地逃跑了。
焚天心里想:不对,以她现在的灵力,根本不可能使用空间术!
焚天死死地盯着那抹正在慢慢变淡的紫色光芒,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各种极端的情绪在疯狂地交织碰撞。
震惊,不解,愤怒,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极度的恐慌。
“雨!师!妾!”
一声饱含着无尽狂怒和被背叛的绝望嘶吼,极其恐怖地在这座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帝宫上空炸响,震得整个皇城的空气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与此同时。
在距离皇城数千里之外的三生河最上游。
那辆属于青丘的灵能马车,正在崎岖不平的河岸边,不顾一切地疯狂狂奔着。
马车后面,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突然,蹲在车顶上一直负责警戒的寻灵狐,极其凄厉地发出一声尖叫,浑身的毛发瞬间根根炸立。
“吁——”
负责驾车的白如梦反应极快,他猛地一勒缰绳。
那两匹被施了法术的灵马发出痛苦的嘶鸣,马蹄在地上极其剧烈地摩擦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马车险之又险地在河岸边的一片空地上紧急停了下来。
坐在车厢里的玲子因为巨大的惯性,差点一头撞在坚硬的木板上。她极其暴躁地用短杖稳住身体,猛地掀开面前那扇遮挡视线的车窗帘子。
“怎么回事?影煞的追兵这么快就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