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混沌国出来的一位侍女,昨夜趁乱溜进寝殿时,极其隐蔽地留下的最后信息。
雨师妾用两根手指夹出那张纸条,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国君安好?】
雨师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这是混沌国的丞相的字。
她赶紧随手将那张纸条扔进了旁边那个还在燃烧的紫铜药炉里。
火苗瞬间舔舐而上,眨眼间就将那张纸条烧成了一小团灰烬。
而另一边。
带着一肚子邪火从寝殿冲出来的焚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他的议事大殿去处理那些烦人的国事军事。
他像一头发狂的猛兽,径直朝着皇城最深处的地下死牢走去。
此时的问心君,依然保持着昨夜那个仿佛被钉死在原地的姿势,静静地坐在那张冰冷潮湿的石床上。
他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囚服已经破烂不堪,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整个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影煞首领像一只惊弓之鸟,极其惶恐地站在满是铁锈和血迹的牢门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这位暴君的脸。
“帝君息怒……属下该死,属下办事不力,让他们跑了……也没有探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焚天连废话都懒得跟他说,反手就是一巴掌。
“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火系气浪直接砸在影煞首领的胸口。
那名修为不弱的首领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撞碎了身后坚硬的石墙,像一滩烂泥一样陷在碎石堆里,生死不知。
“废物。全都给我滚出去。”
沉重的牢门在焚天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问心君极其缓慢地抬起那颗几乎已经抬不起来的头颅。
满是血污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充满了嘲弄的笑容。
“咳咳……你这个暴君,你终于舍得屈尊降贵,来看我这个老相识。”
焚天像一尊死神般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昨夜潜进来的那些老鼠,到底是谁?”
“我这地牢黑灯瞎火的,我关的时间久了,视力差了很多,自然是看不清老鼠虫子之类的。”
“青丘的人?还是你的旧部族?”
“刚才你那条狗已经问过一遍了。我说了,不清楚。”
“他们从你这儿,拿走了什么东西?或者你告诉了他们什么?”
“这里除了我这一身不值钱的烂骨头,还能有什么?你尽管搜有什么东西你要是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焚天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血光。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一拳狠狠地轰在问心君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腹部。
“哇——”
问心君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虾米一样痛苦地弯下了腰,嘴里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黑血,溅在冰冷的石板上。
焚天并没有就此罢手。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死死抓住问心君那花白的头发,硬生生地将这个半死不活的旧时贵族从石床上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让对方的脸不得不直视自己。
“祁誉你是不是觉得活得太久,想早点死?”
“咳咳……你不会让我死的。”问心君一边咳着血,一边艰难地吐字,“我们是同门,我这里有很多东西,你还想知道。”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焚天轻蔑地冷笑,“我想让你开口的手段,有一万种。”
“那你现在就动手啊!”问心君突然像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抬起那张糊满鲜血的脸,死死地盯着焚天,喉咙里发出极其刺耳的嘶吼,“你信不信……如果你今天把我在这儿折磨死了,雨师妾师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她一定会问起我这个师兄到底是死在哪个畜生手里的!”
焚天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抓着问心君头发的手,不受控制地加重了力气。
问心君头皮被扯得渗出了血,但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疯狂:“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你大概不知道吧……当年她跑出混沌国,来我们问心国求我教她治国和艺术,帮她平复疫情的时候,在我的皇宫里偷偷住了整整半年!你还想知道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关于你心心念的美艳师妹”
“你给我闭嘴!”焚天怒吼。
“她从小就怕苦,最不爱喝那些熬得黑乎乎的苦药。每次趁我不注意,她都会偷偷地把药倒进我的皇宫后院的那个臭水沟里。后来被我发现了,我心软,只能连夜翻古籍,替她换了一套口感没那么苦的温和药方。”
“我让你闭嘴!!”焚天的拳头上已经燃起了恐怖的黑色魔焰。
“就连她身上那极其霸道、随时可能失控的空间灵脉……当年第一次出现暴走的时候,也是我……是我耗费了半条命的修为,才勉强替她稳住的!焚天!你说师妹会站在你这边还是另一边?”
问心君说到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砰!”
焚天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问心君狠狠地砸在了对面那面极其粗糙的石墙上。
问心君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墙壁滑落到地上,浑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但他依然极其倔强地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撑着膝盖,极其艰难地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故意激怒眼前这个暴君。
他太了解焚天了。
这个拥有着无上权力和恐怖武力的魔族,内心里却有着极其扭曲和脆弱的一面,那就是对雨师妾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只有他成功地把焚天的怒火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让焚天把所有残暴的情绪都发泄在发泄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这个暴君才不会在第一时间静下心来,去冷静地追踪心之镜被带走的真正去向!
而焚天何等聪明,他怎么可能看不穿问心君这个老狐狸这种拙劣的激将法?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问心君是在故意找死,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可是,他不能冷静。
当他听到那个该死的老东西,用那种充满着回忆和亲昵的语气,无比熟稔地说出雨师妾过去那些连他这个“未婚夫”都不知道的隐秘小事时……
当他想起,就在半个时辰前,雨师妾为了这个快要死的失败者,竟然破天荒地跟自己针锋相对地求情时……
那几句看似轻飘飘的话,就像是一根根淬了剧毒的毒刺,死死地、不可拔除地扎进了他的胸口,让他嫉妒得发狂。
所以,即便他知道这是一个局,他依然没有停手。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恶魔,开始在狭窄的牢房里,对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旧君主,展开了一场漫长而极其残忍的单方面施暴。
整整一夜。
地牢最深处传来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一整夜都没有停歇过。
连守在外面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影煞死士,听了都忍不住觉得脊背发凉。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惨白的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极其吝啬地洒落在皇城那高耸的黑色城墙上时。
地牢那扇沉重的铁门,才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