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青铜废砖,软哒哒的,踩上去像是一脚陷进了发酵过头的烂肉里。
「噗嗤」。
林宇一脚下去,鞋底沾满那种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
这哪里还是什么古墓甬道,分明就是钻进了哪头远古巨兽的食道。
两侧的墙壁还在动。
那种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很有节奏地一缩一张,正在分泌出更多那种腥臭的粘液。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低鸣。
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被卡住喉咙发出的动静。
手里那半截断剑已经不仅仅是震动了,这玩意儿正在手里发烫,那种频率快把掌心的皮都要烫熟了。
林宇没去管这恶心的环境,步子一点没减。
遇到那种拦路的肉壁触手,他看都不看,反手就扣住,用力一扯。
「滋啦」一声暴响。
粗大的肉筋像废纸一样被扯断,脓血飞溅,把旁边的青铜灯架浇得滋滋作响。
头顶那几颗夜明珠跟接触不良似的,忽亮忽灭。
每一次灯光暗下去,那个呜咽声就更清晰一点,听得人牙酸。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林啸天没掉队。
这老瘸子一条腿早就没知觉了,纯靠着另一条腿在硬撑。
断腿在这些烂肉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嘴里那块破布已经被咬得稀烂,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水滴吊坠,指关节因为太用力,那种惨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特别扎眼。
前面没路了。
一堵像是心脏瓣膜一样的肉门挡在那。
林宇要是按照以前的习惯,肯定是一剑劈开。
但现在,他甚至懒得拔剑。
肩膀一沉,身子往前一撞。
「轰!」
那几吨重的肉门直接炸开,碎肉块跟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两边飞。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刚才那是唯一的入口。
这地方倒是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恶心,反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讲究」。
中间一口直径几十米的大池子,里面滚着的不是水,是咕嘟嘟冒泡的血浆。
热气腾腾,把顶部的石头都熏成了绛紫色。
池子边上,站着个枯瘦的老头。
一身血红色的长袍,手里竟然十分违和地端着个高脚杯。
他正用一种品尝82年拉菲的姿态,拿着勺子从池子里舀起一点泛着金光的血水,慢条斯理地倒进杯子里。
听到门被撞碎的动静,老头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二十年的陈酿啊……」
他抿了一口,咂咂嘴,似乎有点嫌弃:「可惜了,那女人的骨头太硬,杂质还没化干净,得把骨髓再熬一熬才好入口。」
林啸天刚拖着断腿冲进来,听到这就话,整个人猛地一晃,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沟里。
林宇伸手扶住老爹,目光落在那老头身上。
他歪了歪头。
视野前方,那熟悉的淡蓝色面板很久没这么活跃过了。
【检测到高阶生物能量源】
【目标:血煞丹灵体(大补)】
【建议食用方式:生吞】
林宇乐了。
这年头反派都这么贴心吗?知道自己刚打完架饿了,直接把自助餐端上桌?
「那个谁。」
林宇喊了一声。
红袍老头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干枯得像树皮,眼窝深陷,只有两个眼珠子还在转,透着股阴森森的死气。
他看清楚是两个人族闯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现在的看门狗越来越不中用了。」
老头把杯子往旁边石台上一搁,语气很不耐烦:「不知道本座在进餐吗?坏了本座的胃口,就把你们扔下去当……」
话没说完,就被林宇打断了。
「别废话了,你这血看着还凑合,但你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好东西怎么能不分享呢?」
林宇揉了揉肚子,像是盯着一块会走路的极品五花肉。
那眼神太直白了。
直白到老头都愣了一下。
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外卖?
「找死!」
老头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看过,当场就怒了。
他那两只鸡爪似的手猛地往上一抬。
「哗啦!」
那是池水倒卷的声音。
中间那口巨大的血池瞬间炸开,无数粘稠的血浆脱离了地心引力,直接悬浮在半空。
眨眼间,这些血水就扭曲变形,化作数百根暗红色的长矛。
每一根长矛的尖端都还在滴血,那种刺鼻的腥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石室。
「在这禁魔之地,就算是神境来了也得给我盘着!」
老头狞笑一声,手指对着林宇一点:「去!」
「咻!咻!咻!」
几百根血矛同时落下,那种密集的破空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啸天大吼一声:「宇儿小心!这玩意儿邪乎!」
他下意识想扑过来挡,结果被林宇一只手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心什么?」
林宇站在原地,连腿都没挪半步。
他甚至是张开了双臂,敞开胸膛,一副「快到碗里来」的架势。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那些足以穿透钢板的血矛扎在林宇身上,就像是拿牙签去戳钢板。
林宇皮肤下面那一层细密的金色龙鳞若隐若现,火花四溅。
除了把衣服戳了几个洞,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老头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体修?你是体修?」
他嗓子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不可能!就算是体修也没这么硬的皮!」
「这就完了?」
林宇有点失望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突然张大了嘴巴。
不是那种正常的张嘴。
他的腮帮子像是蛇一样诡异地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丹田里的那个黑洞气旋疯了一样开始旋转。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产生。
「给我……进来!」
原本那些扎在他身上没散去的血气,还有半空中剩下的那些血矛,甚至连池子里没用完的血水,此刻全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呼呼啦啦地全往林宇嘴里灌。
像长鲸吸水。
那场面太残暴了。
老头人都傻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炼化了几十年的血煞精气,就这么被人当成饮料给一口闷了。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这不科学!
在这鬼地方大家的灵力都被压制了,凭什么你能这么玩?
「嗝——」
林宇打了个巨大的饱嗝,拍了拍肚子。
「味道有点淡,下次记得多放点辣。」
面板上一串数据疯狂跳动。
【吞噬成功!获得:血煞法则碎片x1】
【肉身防御力 +30%】
【获得特殊抗性:免疫史诗级以下血液诅咒】
爽。
这种纯粹的肉体强化快感,比那种枯燥的打坐修炼来得实在多了。
林宇脚下一动。
「砰」的一声巨响,刚才站的地方直接被踩出一个深坑。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血池。
老头还在发呆,下一秒,脖子就感觉一凉。
一只大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了他的喉咙。
「你……」
老头想化作血雾逃跑,这是他的保命绝活。
可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间好像被锁死了。
林宇手臂上的龙鳞倒竖起来,那种纯粹的力量立场把周围的空气都挤压成了实质。
想跑?门都没有。
「刚才那招叫万箭穿心是吧?」
林宇把他举到半空,像是拎着一只待宰的小鸡仔:「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招叫手撕鸡,你品鉴一下。」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
就是最原始、最那种暴力的撕扯。
林宇五根手指直接插进了老头的琵琶骨。
「滋啦——」
那种肌肉纤维被强行拉断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啊!!!」
惨叫声刚起就断了。
林宇双手一分。
那个刚才还要拿人炼药的高手,直接被像是撕一张A4纸一样,从中间给撕开了。
血雨像是不用钱一样往下泼。
林宇连眼睛都没眨,身上的龙鳞微微一震,把那些脏东西全部弹开。
「垃圾。」
他随手把两截残躯往血池里一扔,然后在身上擦了擦手。
林啸天站在后面,手里的断剑差点掉进池子里。
他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发干。
这还是那个印象里只会读书画画的儿子吗?
刚才那一瞬间,林宇流露出来的气息,比这个炼血的老怪物还要像个大魔头。
那种把杀戮当成吃饭喝水一样的自然感,让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后背发凉。
血池里咕嘟嘟冒了几个泡,那老头的尸体没沉下去,反而像是融化了一样浮上来一张扭曲的脸。
那是最后的残魂。
「没用的……杀了我也没用……」
那张脸在血水里狞笑,声音像是破风箱:「你们来晚了……封天锁龙钉已经敲进去了……就在隔壁……最后一颗……」
「最后一颗!」
林啸天听到这三个字,浑身的血液瞬间像是被液氮冻住了。
「宇儿!快!那是锁龙钉!」
林啸天疯了一样往前冲:「那是要把魂魄都钉死的神罚!一旦九九归一,神仙难救!」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石室里面那堵墙后面传来。
那是重锤砸在金属钉子上的声音。
更是金属钉子强行挤开骨头缝隙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直接砸在人的心脏上。
林宇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要结冰的冷。
「滚开!」
他甚至没时间去找什么机关暗门。
对着那堵不知道多厚的石墙,直接就是一拳。
没有技巧。
就是力量大到了极致。
「轰隆!」
整面墙壁连带着上面的阵法符文,被这一拳直接轰成了齑粉。
烟尘还没散开,林宇就已经冲了进去。
然后,他停住了。
林啸天也冲了进来,看清里面的景象后,这位铁打的汉子直接跪在了地上,「哇」地吐出一口心头血。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就是一个刑讯室。
中间的一根巨大的石柱上,挂着……或者说是钉着一个人。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了。
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皮被血水粘在骨头上。
九根儿臂粗细的黑色透骨钉,分别钉在她的四肢、丹田、琵琶骨上。
每一根钉子上都刻满了用来镇压灵魂的恶毒咒文。
但这都不是最让人绝望的。
最让人绝望的,是第十根钉子。
此刻,那根最长、最粗的锁魂主钉,正悬在那个女人的眉心前方三寸处。
如果只是这样,林宇直接抢下来就行。
但那根钉子被人握着。
握着钉子的,不是实体,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金色神光的虚影。
那个虚影身上的气息强得离谱,哪怕只是一个投影,都让拥有系统的林宇感到了那种等级压制的窒息感。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闯入。
那个金甲虚影慢慢转过头来。
这一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林宇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张脸。
那张金甲虚影的高贵面孔。
竟然和他长得一至不差!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虚影的眼神里没有半点人气,全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虚影看着林宇,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他手里的锤子慢慢抬起,对准了那根悬在母亲眉心的钉子。
「来了?」
虚影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见到老朋友的熟络,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等你很久了,我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