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太熟悉。让杜照元的眼中泛起丝丝甜润的笑意。
“照月。”
杜照元喊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多年未见,照月已经筑基了,本领强了,看见少女缓缓向自己走来,杜照元快步迎了上去。
杜照月踏着湖面走到杜照元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二哥。”
话语之中尽是亲昵。
杜照元张了张嘴,伸手本想揉揉头发,但看着少女精心打扮的妆容,发髻上的弯月闪闪发光。
便将手放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师父要开始重建晓月阁了,我们也才从幽州回来。”
幽州?
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幽州可是在中州、景州之北。
杜照月将月镜缩小挂在腰间,朝湖对岸努了努下巴,
“晓月阁要重建,镜月湖是晓月阁的根基,不能一直让劫修占着。
这几个……”她瞥了一眼湖面上浮着的碎木屑,
“我盯了好几天了,没想到让二哥撞上了。”
“你一个人?”
“放心啦二哥,并不是,而且,我有这个!”
说着,拍了拍腰间的月镜。
杜照元放下心来,毕竟有个元婴师傅。
镜月湖畔,月华如水。
杜照月靠着一块光滑的大青石坐下,月镜在她掌中轻轻摩挲,月光从镜面流淌出来,在她膝上铺了一片银白。
杜照元站在她旁边,望着湖面那轮倒映的弯月,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年,爹娘都很想你。”
杜照月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杜照月的声音低了几分,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月亮,也倒映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二哥,我也想家。”
杜照元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杜照月没有躲开,反而偏了偏头,靠在了他肩上。
“给,这是那三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
杜照元将方才收拾掉的三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放到杜照元面前。
杜照月看着,推辞道:
“二哥,给家里后辈留着,我啥都不缺只是长久不在家,不能照顾家里,你和大哥多担待。”
杜照元将储物袋塞到杜照月的怀中,“拿着,照顾好你,家里的事,你放心!”
“走!带你去见见爹娘!”
两人进入桃园洞天,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杜照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爹,娘,大嫂!”
杜彩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
“照月丫头,你回来了!”
杜照月看着爹娘眼角的皱纹,红着眼泪对着杜照元道:
“爹娘,怎么?”
杜照元苦笑到,摇摇头没有说话!
人力有时尽,最终会迎来一个杜家三兄妹不愿看到的一个场面。
一家人在桃源洞天叙了几天,杜照月才不舍话别。
杜照元倒是从杜照月口中得知。
那晓月,不多水月,实乃幽州人士,其中隐秘颇多,具体她也所知甚少,与晓月阁倒是有些渊源。
毕竟走的都是天阴一道的路子。
晓月阁重建,以女修成宗,到时候杜照月就是晓月阁圣女。
他家妹妹有了道基,越发稳重,跟在晓月身边,一个金丹是少不了的。
杜照元也是开心。
杜海夫妇见杜照月少了浮躁,行事越有章法,便也就放心了。
只是到底女儿亲昵,给杜照月做了好些吃食,让杜照月带走。
看着现如今的杜照月。
想到《月女良辰功》,一切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
只是想到功法一事,杜承慧看了《月女良辰功》并不适合她修炼。
由于是自行筑基,根基扎实,这些年在磨自己的神通,功法迟迟没有落定。
上次带杜明仲二人来灵芽坊市,离开之时,拜别昌禾的时候,杜照元与昌禾提了提。
只是也未收到昌禾的消息,这一次,少不得去一趟青丹门问一问。
看可否得传下《灵芽朝露功》,给承慧赐下筑基到金丹的功法。
虽说不是直指元婴的门派根基之法,但也是金丹传承。
在杜照元想来,也是为难昌禾了,只是希望能够顺利一些。
若是实在不能,也得另想他法。
其实说起来,杜照元于青丹门而言,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杜照元给家中修士传下《灵芽朝露功》炼气期的功法,也是犯了忌讳。
只是炼气期阶段的功法早已不是秘密,在外流传已久,所以青丹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修至金丹,那真的动了传承,还是个脱离宗门的人求取。
想想都是有些不可能。
杜照元都已经做好了被失落的准备。
左右这些年杀得筑基修士也够多,筑基期的功法是不缺的。
但杜承慧的性子,宁缺毋滥,依然运转着练气的心法。
一遍遍打磨着术法,灵植技艺都快比的上杜照元这个师傅了。
怕是要不了多久,杜家灵植第一人就要换个名字。
在一个黄昏,杜照元抵达灵芽坊市。
杜照元没有去杜家酒坊打扰杜明萱二人,而是去了青衣巷的宅院。
打开院子,那棵枇杷树两年未见,长得是越发高大了,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小半个院子都罩院中在荫凉里。
眼下正是枇杷熟透的季节,满树的果子黄澄澄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压得枝条都弯了下来。
果子不大,皮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金黄色泽。
杜照元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庭有枇杷树,繁茂葳蕤,他们杜家也如此树。
他和大哥杜照林如同栽树人一般,看着杜家之人,一天比一天多。
一个个的都长成了芝兰玉树。
杜照元伸手摘了一颗。
枇杷入手微沉,皮薄得几乎透光。
杜照元剥开皮咬了一口,果肉软糯,汁水饱满,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灵气也足。
毕竟是灵芽坊市的山水养出来的,普通的枇杷比不了。
吃完一颗,他又摘了几颗,拿水洗净了,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然后撩袍坐在石凳上,给杜承琦刻了一条传讯,只说了四个字:
“二叔在青衣巷等你。”
天色渐渐暗下来。
杜照元坐在石桌旁,剥着枇杷慢慢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那轮渐渐升起的弯月。
墙外传来灵芽坊市的晚市喧闹声,隔着院墙模模糊糊的,倒衬得这方小院格外安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巷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
门被推开,杜承琦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青丹门的红色道袍,显然是内门弟子服饰。
袖口绣着丹炉纹样,腰间挂着一枚青丹门弟子的身份玉牌。
他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不少,修为隐隐触到了筑基的门槛。
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突破筑基。
只是眼眶微微发红,胸口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
“二叔。”他喊了一声。
杜照元朝他招招手,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坐。这枇杷刚摘的,尝尝。”
杜承琦走过来坐下,拿起一颗枇杷,却没有剥,只是攥在手里。
他看着杜照元,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挤出两个字:
“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