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观测站内灯火通明，临时指挥中心已搭建完成。六块大型显示屏环绕着中央战术桌，实时卫星图像、平台热感扫描、海域天气数据、各小队生命体征监控等信息不断刷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电子设备运行时的淡淡焦灼气息。
凤凰站在主控台前，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快速扫视着各项数据。她今天罕见地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换上了更适合海上行动的深蓝色防水外套，长发在脑后束成紧实的发髻。
“所有突击艇已完成最终检查，‘海神’推进器电池充满，水下通讯器测试正常。”凤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室内清晰响起，“但我要提醒各位，根据半小时前更新的气象数据，目标海域将在凌晨两点左右迎来一股强海流，方向自东南向西北，流速预计达到每秒1.5米。这对水下潜行会造成额外阻力，推进器续航时间可能缩短百分之十五。”
楚风站在三维投影前，平台模型正在缓缓旋转。他手中的激光笔在模型北侧的海床区域画出一个红圈：“潜入小队的水下路线需要调整吗？”
“我已经重新规划。”凤凰调出新的航线图，“原定直线距离四点八公里，现在需要绕行至东南方向六公里处下水，借助海流推力斜向接近平台。这样虽然增加了总路程，但实际能耗反而会降低，还能避开平台主动声呐最密集的扇区。”
陈玄风俯身细看航线图，手指在几个标注点划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海床地形复杂，有自然形成的海沟和礁石群。虽然能提供掩护，但如果推进器在复杂地形中故障……”
“所以我为每台‘海神’都加装了紧急浮力装置和手动操控模式。”凤凰调出装备参数，“即使动力完全失效，也能依靠手动推进缓慢前进。但那样的话，两小时绝对到不了平台。”
夏诗涵从旁边的实验台抬起头，她正在对五套抗规则干扰防护服做最后测试：“防护服的相位稳定材料已经固化完成，理论防护时间从六十分钟提升到了七十五分钟。但楚风，我必须再次强调——这只是对‘常规规则干扰’的防护。如果博士在中枢区域启动了高强度能量场，防护效果会急剧衰减。”
林薇薇正在整理医疗包，闻言抬头：“衰减到什么程度？”
“可能只剩十分钟，甚至更短。”夏诗涵的表情严肃，“所以潜入小队必须在进入中枢区域后，尽快找到并摧毁能量源。每多停留一分钟，风险就呈指数级上升。”
多吉安静地坐在角落，手中捧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这位藏族汉子对高科技装备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但他检查自己那把祖传藏刀的动作却异常熟练——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刀柄处缠绕的皮质绑带已经磨得发亮。
“多吉老哥，”王昊走过来，递给他一支能量棒，“水下用不上这个吧？”
多吉接过能量棒，小心地收进怀里：“雪山上的狼，牙齿钝了也要咬。刀在手里，心就定。”
秦风带着山鹰走进指挥中心。山鹰的十二人小队已经在外围建立了警戒哨，此刻他本人前来参加最后的战术简报。
“平台周围海域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山鹰将一台军用平板放在战术桌上，调出侦察数据，“我们在三公里外发现了两艘伪装成渔船的监控船，船上装有定向天线和雷达扫描设备。更麻烦的是——”他放大一张热感图像，“平台水下有不明物体活动，长度超过十五米，轮廓不像潜艇，更像是……某种大型水下无人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凤凰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取更多卫星数据：“我查到了。这是‘深海探勘者-IV型’民用潜航器的改装版，通常用于海洋科研或油气勘探。但根据这艘的尺寸和加装的机械臂判断，它很可能被改造成了水下防御平台——携带小型鱼雷或声波武器。”
楚风眼神一凛：“博士连水下都布防了。”
“但这也暴露了一个弱点。”山鹰指着图像中潜航器的运行轨迹，“它每隔四十五分钟会浮到浅水区进行通讯和数据传输，每次持续时间约三分钟。这期间，它的主动声呐会关闭，切换到被动接收模式。”
陈玄风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潜入窗口。”
“准确说，是第一个潜入窗口。”山鹰调出时间表，“根据过去八小时的观察数据，下一窗口期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到两点二十分之间。如果潜入小队能在这个时间段通过它的巡逻区域，被发现的风险会大幅降低。”
王昊吹了声口哨：“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山鹰老哥，你这侦察够细致的。”
山鹰笑了笑，脸上的伤疤微微抽动：“在‘龙隐’干了二十年，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早死在境外了。”
战术会议进入白热化阶段。秦风和王昊详细规划了佯攻的节奏和火力配置；山鹰分配了外围警戒小队的狙击点和拦截线路；夏诗涵和林薇薇则反复核对潜入小队的装备清单和应急预案。
楚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永不停歇的轰鸣。七个节点在体内平稳运转，但那种遥远的呼唤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杂音，而是逐渐凝聚成有节奏的脉动，仿佛某个巨大的心脏在深海中有力跳动。
“紧张吗？”
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杯热茶，递到楚风手中。
楚风接过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有点。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个平台在呼唤我，甚至在我体内引起共鸣。”
“母亲的纸条上说，你的节点网络是在爱中诞生的。”林薇薇靠在他身边的窗框上，“也许，平台上的装置感应到了同样的东西？毕竟，它也是博士根据节点理论建造的。”
“或许吧。”楚风喝了口茶，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薇薇，等这一切结束后，你想去哪里？”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母亲在纸条里说，真正的进化是共生。”楚风望向她，眼神温柔，“我在想，等拿回母亲的研究数据，解决了基因标记的问题，也许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节点理论和现代医学结合起来，帮助那些像陈玄雨一样被规则之力伤害的人。”
“像苏阿姨当年想做的那样？”林薇薇眼睛亮了起来。
楚风点头：“母亲的研究笔记里，有大量关于节点能量治疗创伤、修复组织的理论。只是当年‘普罗米修斯计划’走偏了，把这些用在了改造和强化上。如果换一个方向……”
“那会是很了不起的事业。”林薇薇握住他的手，“我帮你。父亲的实验室可以改造成研究中心，夏诗涵肯定也愿意加入，还有陈玄风、王昊他们——大家都可以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海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
“楚风！林薇薇！过来一下！”夏诗涵在实验台那边喊道。
他们走过去，看到夏诗涵正在对一枚银色金属球进行最后的调试。金属球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掌印。
“这是根据赵启明档案里记载的‘应急通风管道系统’设计图，制造的管道内环境模拟器。”夏诗涵解释道，“我加载了平台可能使用的所有环控模式——强风、弱风、逆流、湍流，甚至包括毒气泄漏时的紧急排气模式。”
她将金属球递给楚风：“把手放上去，启动智慧节点，它会模拟你在管道内可能遇到的各种气流情况。你需要训练在高速气流中保持稳定，还要学会识别不同气流模式代表的系统状态。”
楚风照做。手掌贴合凹陷处的瞬间，金属球表面的纹路亮起淡蓝色光芒。七个节点能量自然流转，与球体内的模拟系统产生连接。
刹那间，楚风感觉意识被拉入一个虚拟的管道空间。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掀翻；下一秒，气流骤然逆转，从背后猛推；紧接着是混乱的湍流，毫无规律可言……
现实世界中，楚风的身体纹丝不动，但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林薇薇紧张地看着他，又看看监测屏幕上的生理数据——心率、血压、节点能量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
三分钟后，楚风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夏诗涵关切地问。
“比想象中难。”楚风抹了把汗，“特别是湍流模式，完全无法预测方向。不过多练习几次，应该能掌握规律。”
“时间不够了，只能模拟最关键的几种模式。”夏诗涵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原平台设计图，中枢区域的通风管道会有一个‘净化循环’阶段，每两小时一次，持续时间五分钟。期间气流会降到最低，是你们快速通过的最佳时机。”
她将时间表同步到每个人的战术平板上：“如果一切按原设计运行，下一次净化循环将在凌晨三点零五分开始。你们必须在三点前进入管道系统，趁那五分钟窗口期抵达中枢设备间。”
陈玄风走过来，手里拿着五套纯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防护服最终版，每人一套。内层是相位稳定材料，中层是液体防弹凝胶，外层是光学迷彩涂层。注意，迷彩涂层在水下和管道内的效果会打折扣，别太依赖它。”
多吉第一次见到这种高科技装备，显得有些局促。夏诗涵耐心地帮他穿戴，讲解每个部件的作用：“这里是温度调节旋钮，冷了就向右拧；这个是紧急氧气供应，能维持十五分钟；手腕上的这个显示屏，会显示队友位置和生命体征……”
林薇薇在协助楚风穿戴时，无意间触碰到他后颈处一片皮肤——那里的温度明显高于周围，皮肤下隐约有淡金色的纹路在流动。
“这是……”她低声问。
“节点共鸣的体征。”楚风平静地说，“越接近平台，反应越明显。夏博士给的抑制剂能暂时压制，但治标不治本。”
“会疼吗？”
“不疼，只是……感觉很强烈。像站在巨大的瀑布旁边，能听到轰鸣，能感受到震动。”楚风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放心，我能控制住。”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所有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山鹰的小队已经在观测站外围建立了三层警戒圈，配备了反狙击探测仪和地面雷达。秦风和王昊的佯攻部队完成了武器弹药分配，三艘突击艇装满了火箭筒、重机枪和烟雾弹发射器。潜入小队的装备全部装箱，准备搬运到三号艇上。
凤凰站在码头上，看着漆黑的海面，忽然说：“楚风，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楚风看向她。
“十五年前，苏云歌博士失踪前一周，曾经给我发过一封加密邮件。”凤凰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被迫走上与博士对抗的路，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帮你。但她还说……如果真到了必须进入‘方舟’平台的那一步，要提醒你注意一件事。”
“什么事？”
“平台的中枢，不止有‘归墟之门’装置。”凤凰转过身，夜风吹起她的发丝，“那里还有一个苏云歌博士秘密建造的‘安全屋’，位置只有她知道。如果情况失控，如果你体内的标记被激活到无法逆转的程度……那里有最后的手段。”
楚风瞳孔微缩：“什么手段？”
“邮件里没说，只说那是‘不得已的选择’。”凤凰推了推眼镜，“我现在告诉你，是希望你永远用不上。但……你必须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楚风沉默片刻，点头：“坐标呢？”
“已经输入你的战术平板，加密等级最高，需要你的血液和节点能量双重验证才能解锁。”凤凰顿了顿，“楚风，你母亲是个伟大的科学家，也是个深爱你的母亲。她为你铺的路，可能比我们看到的还要长。”
远处传来秦风的声音：“所有人，登艇！”
最后的时刻到了。
三艘突击艇引擎发出低沉轰鸣，缓缓驶离码头。一号艇载着山鹰的外围警戒组，将率先出发，在平台三十公里外散开布防；二号艇是佯攻部队，将在预定海域待命；三号艇则单独载着潜入小队，朝着东南方向的潜泳出发点驶去。
楚风站在三号艇甲板上，回望渐行渐远的观测站灯火。林薇薇站在他身边，陈玄风在检查潜水装备，夏诗涵在做最后的数据核对，多吉则安静地坐在船舱里，手中捻着佛珠。
“距离潜泳出发点还有二十分钟。”凤凰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建议各位最后检查装备，调整状态。”
楚风走进船舱，开始逐一检查自己的装备：高频振动匕首、七枚寂灭符文晶体、青鸾玉佩、母亲的锦囊、战术平板、还有那枚存储着重要数据的银色金属球。每一个物品都承载着一段记忆，一份责任。
林薇薇走过来，递给他一支注射器：“夏博士让我给你的，最新配方的基因共鸣抑制剂。效果能维持四小时，但副作用是可能引起短暂的头晕和方向感错乱——所以要在下水前注射，等抵达平台时副作用刚好消退。”
楚风接过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左臂静脉。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几乎立刻就能感觉到那种遥远的呼唤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但同时，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物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没事吧？”林薇薇扶住他。
“没事。”楚风晃了晃头，视线很快恢复正常，“只是暂时的不适应。夏博士的计算很准，等我们抵达平台时，正好是最佳状态。”
陈玄风已经穿好了潜水服，正在调整“海神”推进器的背带。这位陈家传人此刻表情异常平静，只有眼中偶尔闪过的寒光暴露了他内心的杀意——为了妹妹陈玄雨，为了所有被博士伤害的人，他今晚必须成功。
夏诗涵将五台战术平板分别递给每个人：“平台内部地图、通风管道路线、守卫巡逻时间表、还有应急通讯协议，全部加载完毕。注意，进入平台后，所有无线通讯都会被屏蔽，只有通过实体数据线连接的近距离通讯能用。所以——任何时候，不要离队友超过五十米。”
多吉最后一个穿戴整齐。这位藏族汉子不太习惯紧身潜水服，动作有些笨拙，但他检查装备时的专注程度不输任何人。他将藏刀用防水胶带固定在小腿上，又确认了随身携带的经筒和唐卡都密封完好。
“信仰能给人力量。”多吉用生硬的汉语说，“雪山上的猎人，进山前都要祈祷。”
晚上十二点五十分，三号艇抵达潜泳出发点。
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艇上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远处，“方舟”平台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一座钢铁铸成的海上堡垒，灯火通明，如同深海中一头蛰伏的巨兽。
“海流数据确认，与预测一致。”凤凰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潜入小队，你们有十分钟做最后准备。一点整准时下水。”
楚风走到船舷边，望向那座平台。七个节点在抑制剂作用下暂时平静，但他能感觉到，平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某种古老、强大、充满诱惑力的存在，正在呼唤着他体内的基因标记。
“记住，”他转身面对队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摧毁装置，次要目标是获取数据。如果遭遇博士本人……视情况决定是否活捉。但无论如何，优先保证自身安全——我要所有人都活着回去。”
陈玄风点头，王昊咧嘴一笑，夏诗涵推了推眼镜，林薇薇握紧了医疗包。
多吉最后一个走过来，用藏语低声念诵了一段经文，然后对楚风说：“雪山的神灵会保佑勇敢的人。”
一点整，五道身影依次翻过船舷，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的海水中。
“海神”推进器启动，五道微弱的涡流在深海中延伸。他们如同海洋中的幽灵，向着那座钢铁堡垒潜行而去。
而在平台深处，周寰宇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下方翻涌的海水。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他们来了。”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零号，让我看看，这十五年你成长了多少。”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转身走向控制台。屏幕上，整个平台的防卫系统正全部激活——自动武器炮塔转动，传感器网络全功率扫描，水下潜航器进入战备巡逻模式。
深海中的对决，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