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一听有老田,心头骤惊,老田怎么会在这里?
她来不及多想,二话不说,立刻跟着丁头赶去现场,王副官紧随在两人身后。
此刻,仓库已经被大火烧去了大半,火势汹汹。众人站在老远,都能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无法靠近。
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海,苗云凤心急如焚。火势这般猛烈,仓库里面若是真困了人,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
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清仓库内部的情形。丁头指着仓库一处被烧变形的窗口,又抬手示意仓库屋角火势稍弱的方向。可那处角落早已被漫天浓烟、跳动的明火彻底遮挡,内里景象一片模糊,全然分辨不出情况。
苗云凤急得连连跺脚,慌乱低语:“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里面是谁,只要还有活人,就必须得救!她根本无暇细想老田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仓库。
转头瞥见隔壁一户人家门户敞开,她当即下定决心,快步冲了过去,想要找寻能用的救火物资。此时街坊男丁都跑到屋外帮忙救火。
她刚踏进院子,一名留守的妇人连忙迎了上来,疑惑地询问她的来意。
苗云凤语速极快,语气焦灼:“大姐,能不能借我一床被子?我给钱!”
妇人愣了一下,满心疑惑,不知大火当前,她要被子做什么。
人命关天,根本容不得半点耽搁。苗云凤来不及多做解释,径直冲进屋内,从炕上将一床厚棉被一把拽了下来,抱在怀中,再三对着妇人说道:“我身上有钱,这床被子我买下来,一定给你补偿!”
说罢,她快步走出院子,将厚重的棉被平铺在地面上,立刻转头叮嘱丁头:“快!往被子上泼水!”
丁头领会她的用意,立马拎来水桶,一桶桶凉水哗哗浇在棉被上,将整张被子彻底浸透。
一旁的王副官看清她的打算,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制止:“孩子,不可乱来!火势这般凶猛,你这法子太过冒险,纯属玩命!不管里面困的是谁,你万万不能搭上自己的性命,听我一句,别冒这个险!”
苗云凤抬眸,眼神坚定无比,回道:“我不是因为里面是我的老家人,才执意去救。无论里面是谁,但凡还有一丝生机,我都要冒险试一试!”
王副官依旧极力阻拦,语气满是焦急:“就算湿被子能帮你抵挡明火,仓库里大火燃烧,早已耗尽了空气,人进去只会窒息身亡!更何况头顶随时有烧断的木梁、焦炭坠落,极易将人砸伤砸死!孩子,你怎么这般任性?里面的人大概率已经遇难,你不能白白送死!”
一想到老田一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陪在自己身边,苗云凤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仓库烧成灰烬,最后只去收拾一具焦黑的尸体。
她咬紧牙关,语气决绝:“不行!我说什么都要进去看一看,后果我知道!”
王副官被她执拗的脾气,搞得无可奈何,也只能连连叹息。
此时棉被已经吸饱了凉水,沉甸甸地摊在地上。苗云凤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水渍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她弯腰抓起湿透的棉被,直接披裹在自己身上,转身就朝着火场冲去。
丁头沉默不语,快步跟上,伸手帮她提着被角,护着她走出院落。
苗云凤环顾四周,想找一处缺口进入仓库内部,可周遭火势滔天,墙体尽数发烫,根本没有可通行的入口。唯有方才丁头指过的那扇烧坏的窗口,勉强能算作一处入口。
火场边缘热浪滔天,丁头一行人根本不敢再往前靠近。
苗云凤裹紧身上的湿棉被,大步朝着那扇燃着明火的窗口奔去。
身后再次传来王副官撕心裂肺的呼喊:“孩子!听话!别冒险!”
厚重的棉被能隔绝明火,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浓烟。刺鼻的黑烟不断钻入口鼻,呛得她接连剧烈咳嗽。她咬牙屏住一口气,跃身从尚且窜着火苗的窗框,钻了进去。
刚进入仓库内部,灼热气流便从棉被下方席卷而来,狠狠灼烧着她裸露的皮肤。她强忍灼痛,咬牙稳步向前,按照丁头指引的方向摸索前行。
仓库地面被大火烤得滚烫,每一步落脚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她快步冲到仓库角落火势最弱的区域,明显察觉到周遭温度降了不少。
这片区域堆放物较少,形成了一处无火真空地带。虽没有明火肆虐,可弥漫的浓烟和稀薄的空气,依旧让人呼吸困难,几乎窒息。
浓烟遮目,四周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周遭景象。就在她摸索寻人之际,耳畔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她立刻循着声音方向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处柔软的躯体,微弱的呻吟声正是从这里传来。
苗云凤连忙低声询问:“是老田吗?”
她凑近仔细一看,只见一人蜷缩躲在墙角,身上盖着一张浸湿的被子。
她心中满是疑惑,火势如此凶猛,这床湿被子又是从何而来?侧目望去,墙角旁竟立着一口大水缸,缸中有水。她当时就明白过来,想必是被困之人一直用水打湿被子,以此护住自身。
苗云凤轻轻掀开被角,一张苍老的脸庞露了出来。
“小姐!”看清来人是苗云凤,绝境中获救的老田激动得双唇止不住发抖,声音哽咽。
“别说话,抓紧时间,我带你出去!”苗云凤不敢耽误分毫。
她瞥见水缸里漂着一个水瓢,立刻捞起瓢,接连舀起好几瓢水,尽数泼在老田的被子上,又往自己身上的棉被补淋了一遍水,确保防护稳妥后,伸手就要拉着老田撤离。
老田被困火海许久,浓烟呛得他头晕脑胀、体力透支,早已浑身发软、意识发懵,根本无力行走。
苗云凤见状不再拉扯,当即脱下自己身上的湿棉被,牢牢盖在老田身上,俯身一把将人稳稳扛在背上,顶着浓烟热浪,艰难穿梭过层层烟火,直奔方才的窗口出口。
抵达窗口时,浓烟缺氧加上连日劳累,她自己也头晕眼花、四肢发软,浑身脱力。
她本想先将老田送出窗口,自己再紧随而出,可浑身酸软,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危急关头,窗口外忽然伸来两只裹着湿棉被的手臂,稳稳接住老田,合力将人成功拽到了安全地带。
老田顺利脱困的瞬间,苗云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浑身一软,径直朝着火海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她,用力将她从窗口拽了出来,迅速将她转移到远离火场的阴凉安全处。
短暂的眩晕袭来,视线模糊不清,苗云凤心中疑惑,方才救自己的人,是丁头?还是随行的士兵?
待她勉强睁开双眼,看清眼前之人时,心头骤然一怔,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段博恒。
段博恒随手将身上沾了水的湿棉被甩到一旁,俯身看着她,满眼关切,沉声询问:“苗副官,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火灼伤?”
苗云凤转头看向一旁正在被众人照料的老田,自己除了头晕气短,身上并无大碍。她轻轻摇了摇头,虚弱道:“我没事,老田怎么样了?”
一旁的老田听见问话,连忙应声,气息虽虚却平稳:“我没事了。”
确认老田平安无事,苗云凤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落地。
两人坐在阴凉处静静休整片刻,吸入新鲜空气后,苗云凤的气息和精神才渐渐恢复过来。
此时仓库的大火已然燃烧殆尽,可燃之物尽数化为焦炭,漫天烟火渐渐褪去。四周围满了惋惜观望的乡亲,此起彼伏的哀叹声萦绕四周,人人都为这座烧毁的仓库倍感可惜。
心绪平复后,苗云凤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老田,你好好的怎么会被困在仓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田心有余悸,连忙开口解释:“小姐,说来蹊跷!中午吃完饭,有个年轻小伙急匆匆跑来找我,说他家主人突发重病晕倒,情况危急,恳请我上门诊治。我没多想,立刻提着药箱跟着他赶了过来。
可他一路把我带到这座仓库,我当即察觉不对,追问他人在哪里。那小伙敷衍我说,病人马上就抬过来,让我在此稍等片刻。
没等多久,仓库四周突然燃起大火,火势是从外围蔓延起来的!我年纪大了,行动不便,看着火势瞬间失控,根本跑不出去,也不敢贸然冲出火海,只能躲在角落等待救援。
幸好这墙角有一床旧被子,还有一口储满水的水缸。我就不断用水打湿被子裹在身上,蜷缩在这里保命。火势微弱时,我就大声呼救;火势滔天、浓烟滚滚时,我就不敢露头,只能死死捂着被子憋气硬撑,幸好小姐你赶来救了我!”
听完老田的讲述,苗云凤才知晓经过,这根本不是意外失火,分明是有人蓄意放火!
一旁的王副官闻言,满心愤慨,怒声说道:“简直歹毒至极!刻意诱人前来,再纵火围杀,心肠太过阴狠!”
段博恒听罢,脸色亦是冷峻阴沉,怒声道:“此人绝对跑不了,早晚能将他捉拿归案!这场大火,必然是贼人蓄意纵火,刻意制造的祸事!”
苗云凤转头看向段博恒,出声问道:“段参谋,你怎么会及时赶到这里?”
段博恒轻轻叹了口气,回道:“这场大火如此凶猛,半个凤凰城都看见了,很快就有人向我通报消息。我得知消息后,立刻带人赶来救火,可抵达之时火势已然失控、无力回天。听闻你只身冲进火场救人,我便立刻赶至窗口,刚好你和老田也出来。”
苗云凤暗自感慨,段博恒当真沉稳可靠、责任心极强。
至此,苗云凤始终没看见金振南出面救火、调度救灾。
就在这时,金振南快步走上前来,满脸熟络地朝着段博恒拱手打招呼,故作惋惜道:“段参谋,您也来了!这场大火实在凶险,我们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彻底失控,想尽办法也压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整座仓库付诸一炬,实在是咱们凤凰城的一大损失!”
听着他这番空洞虚伪、故作惋惜的场面话,苗云凤只觉得满心厌恶。整场大火,全程不见他出力救灾,如今火灾落幕,他反倒跑来故作痛心、抢占说辞、假意邀功,实在令人不齿。
苗云凤丝毫不顾及他的脸面,当场冷声怒斥:“你方才一直安稳坐在墙根看热闹,说说笑笑、悠闲自在,大火滔天,自然烧不到你分毫,你当然不痛不痒!”
金振南被当众拆穿,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急,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胡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救火的时候,你还没到现场!段参谋,这丫头素来爱无端诬陷人,您可千万别听信她的片面之词!
前几日,我家几顶帐篷都被引燃,险些烧到主屋!她竟无端怀疑是我蓄意纵火,这般蛮不讲理、胡乱猜忌的人,您可万万不能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