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夏镇的清晨雾气依然浓重,但比起昨夜已经淡薄了些许
林洛水走在最前面,步伐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仿佛这浓雾对她而言不过是寻常天气
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派蒙则飞在两人之间,时不时东张西望
“说起来,”派蒙压低声音,凑近荧的耳边
“你有没有觉得林洛水今天怪怪的?”
荧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确实怪
平时的林洛水虽然也是一副懒散模样,但那种懒散里透着游刃有余的从容,像一只慵懒却随时能扑杀猎物的猫科动物
可今天,她的步伐虽然稳,肩线却绷得有些紧,那双深红色的眼眸也不像往常那样四处打量环境,而是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在用意志力驱动身体前行
“喂,”林洛水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你们两个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派蒙吓得一抖
“我们在说今天的雾好像淡了一点!”
“是吗”林洛水的回答简短而敷衍
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座石桥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荧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林洛水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红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手扶着桥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洛水?”荧上前一步,语气多了几分担忧
“没事”林洛水抬起头,继续往前走,步伐却明显比方才慢了许多
“就是有点……困”
派蒙眨了眨眼:“困?你不是刚睡醒吗?”
“嗯,没睡够”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荧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起昨晚林洛水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在等她回去喝汤
那个人,应该是归终吧
可为什么一个梦会让她变成这样?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几条弯曲的小巷,秘闻馆的轮廓终于在雾气中浮现出来
荧正要上前敲门,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回回头
林洛水倒在地上,红发散落一地,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
“林洛水!”荧大惊失色,立刻蹲下身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呼吸还在,虽然微弱但平稳
“她、她怎么了?!”派蒙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昨晚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荧伸手探了探林洛水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她又检查了一下林洛水的脉搏,跳动的节奏也算规律,只是比正常人慢了一些
“不像受伤,”荧皱眉
“更像是……脱力?”
“脱力?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洛水那张苍白的脸,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昨晚,她追着那道金色光芒离开酒馆后,林洛水是不是也跟出来了?
如果是的话,她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正当荧思索之际,秘闻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女人
有着一头柔顺浓郁的墨绿长发,澄澈温润的琥珀色眼眸,五官精致冷艳,眉目优雅清冷
身形修长窈窕,浑身独具淡雅高级的异域风韵
“这位是……”女人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林洛水,又看向荧,语气平静得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们的朋友?”
“是的,”荧站起身
“她突然晕倒了,请问这里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吗?”
“当然”女人侧身让开门口
“把她带进来吧,二楼有客房”
荧和派蒙合力将林洛水扶起来
说是合力,其实大部分重量都由荧承担,派蒙只是在旁边帮忙托着林洛水的胳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好重啊”“平时吃那么多怎么不见长肉”之类的话
进了秘闻馆,里面的陈设比外观看起来要温馨得多
女人领着她们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客房的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靠着窗,床单和被褥都是素净的米白色
荧将林洛水平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她的状况
呼吸平稳,面色也在慢慢恢复,看起来确实只是睡着了
“不用担心,”女人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臂,语气淡然
“她只是精力透支,睡一觉就好了”
“精力透支?”荧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女人笑了笑,随后说:
“你这位朋友身上的气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一样,但她体内又有另一股力量在慢慢修复,所以她不会有事的”
荧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请问您是……”
“奈芙尔,”女人自我介绍道
“秘闻馆的主人,也是那夏镇的‘记录者’”
“记录者?”
“就是负责收集、整理、保存一切与那夏镇、霜月之子、以及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情的人”
奈芙尔走到窗边,随手拨弄了一下窗台上挂着的一串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简单来说,我是个写历史的”
派蒙好奇地凑过来:“那你一定知道很多秘密咯?”
“秘密谈不上,”奈芙尔微微一笑
“只是知道得比别人多一点罢了”
她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荧:
“你是旅行者吧?我听菈乌玛提起过你,她今早来过我这里,说了一些事情”
荧的心一紧:“她说了什么?”
“她说月髓被偷了,”奈芙尔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还说她怀疑是你干的”
“不是我!”荧立刻否认
“我昨晚确实去过圣所,但我到的时候,月髓已经被”
她的话戛然而止
被谁拿走的?
被“空”
可那个人真的是空吗?
奈芙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被谁?”
荧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不确定?”奈芙尔挑了挑眉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答案”
其实菈乌玛并没有说那句话,只不过是在诈旅行者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月白色的吊坠,形状与菈乌玛头上戴的发饰很像,只是小了许多
“这是我年轻时,霜月之子的一位长者送给我的礼物,”
奈芙尔将吊坠拿起来,在灯光下端详着
“他说这枚吊坠能在月华最盛的时候,映照出佩戴者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她把吊坠递给荧:
“拿着吧,也许它能帮你找到答案”
荧接过吊坠,入手冰凉,月白色的表面上流转着细微的光晕,仿佛真的有月光被封存在其中
“谢谢”她郑重地将吊坠收好
“不用谢我,”奈芙尔摆了摆手
“我只是觉得,一个能让菈乌玛那样冷静的人急得团团转的事件,背后一定藏着更有趣的故事 而我这个人,最喜欢听故事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林洛水:
“等她醒了,让她喝点热水,别喝凉的,对了,厨房在一楼,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就当是自己家”
说完,她便下了楼,留下荧和派蒙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派蒙飞到床边,看着林洛水安静的睡颜,小声说:
“旅行者,你说她会不会有事啊?”
荧坐到床边,伸手替林洛水掖了掖被角:
“不会的,她答应过归终要回去喝汤的,不会就这么倒下”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了一句:
“对吧,林洛水?”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依旧沉沉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窗外,那夏镇的晨雾渐渐散去,一缕淡淡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座古老的秘闻馆屋顶上
给这座被迷雾笼罩的小镇,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