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剑阁的第二天,天色开始变了。
不是变坏,是变得格外清澈。原本深秋常有的薄雾散得干干净净,天空像被水洗过一样,蓝得不太真实。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路边的枯草和碎石都照得清清楚楚,连远处山脊上每一道裂缝都看得分明。苏芊芊骑在马上,手搭凉棚朝远处张望:“今天的天气真好。”焰灵姬跟在她后面:“好得不太正常。”
江淼背着药箱问:“焰姑娘,天气好也有问题吗?”焰灵姬说:“太好的天气,往往藏着东西。”慕容雪策马走在队伍外侧,没有说话,但她放慢了速度。
萧凡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薄,一丝风都没有。这种天气在深秋很少见,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自在。他收回目光,继续催马前行。
欧阳靖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手里攥着一张新画的地图,是慕容嫣的人昨晚连夜送来的。地图上标注得更细了些,裂缝周围的地形都用铅线描过,几条等高线画得很密,看得出来画图的人很谨慎。“前面有个岔路口,”他回头说,“走左边那条路。”
岔路口的地面不太一样。右边的路铺着碎石,是经常有人走的样子;左边的路几乎是土路,中间长着一丛一丛的枯草,显然很少人经过。萧凡拨转马头朝左边那条路走去,马蹄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越往里走,路越窄,两旁的树也越密。有些树长得歪歪扭扭,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过。苏芊芊小声说:“这地方怎么有点瘆人。”江淼把药箱往上托了托:“老板别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桥不宽,大约一丈多长,桥面铺着青石板,表面被风雨磨得坑坑洼洼。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堆满了拳头大小的碎石,颜色发白,像是被水冲刷了很久。欧阳靖在桥头勒住马:“过了这座桥,就快到裂缝了。”
萧凡下马走到桥边蹲下,伸手摸了摸桥面石板。石板很凉,但表面有一层奇怪的附着物,摸上去不像青苔,更像是一种暗银色的粉末。“有人来过这里。”他说。
欧阳小敏也下了马,蹲在萧凡旁边查看那些粉末:“不是最近留下的。至少要几个月了。”焰灵姬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是金属粉末。很细,像是被高温烧过后又冷却形成的。”慕容雪在桥头附近走了几步,在一丛灌木后面停下,用剑鞘拨开几根枯枝,露出半截埋在土里的铁器。
那是一柄断剑,锈得不成样子,只剩半截剑身和一小截剑柄。剑柄上缠着布条,已经烂得看不出颜色。慕容雪把那柄断剑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不是神州的兵器。”她把断剑递给萧凡。萧凡接过断剑,仔细端详。剑身的纹路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铸造工艺都不一样,不是剑阁的锻造法,不是域外的制式兵器,也不是魔法世界的工艺。纹路是螺旋形的,像一根拧紧的绳索被浇铸进铁里。
云涯子不在,没有人能辨认这柄剑的来历。他把断剑收好:“带回去给师祖看看。”
众人过了石桥,继续前行。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最后连马都过不去了。欧阳靖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指了指前方:“前面要步行了。”
萧凡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好。其他人也跟着下马,把马拴成一排。苏芊芊拍了拍马脖子:“乖乖等我们回来。”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算是答应了。
前方的路更窄了,几乎是在密林间挤出来的一条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萧凡走在最前面,逆鳞剑鞘在树干上刮出轻微的声音。欧阳小敏紧随其后,然后是苏芊芊,焰灵姬和慕容雪押后,江淼背着药箱走在中间,药箱里的瓶瓶罐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树木忽然稀疏了。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一大片灰白色的石面,像是整块岩石被削平了。石面中央有一道裂缝,约莫一丈长,最宽处不过两尺,裂缝边缘参差不齐。从裂缝中透出淡蓝色的微光,那光很稳,不像火光那样跳跃,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静静地亮着。
萧凡走到裂缝边蹲下,往下看。裂缝很深,淡蓝色的光从深处浮上来,照亮了裂缝两侧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些细小的纹路,不像人工雕刻,更像是自然生成的脉络,从深处蔓延上来,没入石面下方,看不见尽头。
焰灵姬走到另一边蹲下,伸手在裂缝边缘摸了摸:“凉的。”慕容雪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顺着裂缝的走向看去:“延伸的方向是北偏东。”
萧凡看向欧阳靖:“慕容嫣的人下去过吗?”欧阳靖点头:“下过一次。她说大约下了三丈深,到了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但没敢继续往下,感觉到有气流从更深处涌上来。那气流……带着温度,但不像是地热。”
欧阳小敏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丢进裂缝里。铜钱落下去,碰到石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声音消失了,像是落进了什么地方。
“不算太深。”欧阳小敏说。
萧凡把逆鳞插回腰间:“我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