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当天,沈南正在市委会议室主持召开淮钢专案组例会。
钟诚推门进来,将一份内部通报轻轻放在他面前。
沈南扫了一眼,眉头微挑,随即恢复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同志们,中央巡视组已经到了省城。”
沈南放下通报,环视众人。
“陈正清组长亲自带队。”
“这也意味着,淮钢案不仅是我们淮海的事,也不仅是省里的事,而是摆在了中央的桌面上。”
沈南的声音非常的冷清,透着一股萧杀。
会议室里一片肃然。
段寒飞、陈明、李国栋等人面面相觑,既有压力,也有隐隐的振奋。
“余书记刚才来电话,巡视组的第一站,没有去省国资委,也没有去省发改委,而是直接点名要听淮钢案的专题汇报。”
沈南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考验。”
“所有卷宗、证据、审计报告,必须在明天中午前整理完毕,报送到巡视组驻地。”
沈南毫不客气的直接命令道。
“是!”
众人齐声应声。
散会后,沈南回到办公室,却无心处理其他事务。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淮钢厂区那几根高耸的烟囱。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但烟囱里冒出的白烟依然笔直。
他想起外公周一平曾对他说过的话:“反腐如逆水行舟,巡视是利剑,也是东风。”
“剑出鞘,则要见血;风借力,则要扬帆。”
手机震动,打断了沈南的思绪。
拿出手机,是江佟打过来的。
“老领导,林省长让我转告您,巡视组陈组长对淮钢案非常重视。”
“陈组长调阅了你们之前报上来的所有材料,认为清产核资和追赃挽损的思路很清晰。”
“但他希望能看到更详实的证据链,尤其是海外资产部分。”
“林省长说,您放手去准备,省里全力支持。”
江佟说这些的时候,条理清晰,显然已经不是曾经在沈南手底下当联络员时的样子了。
“江佟,代我转告林省长,请他放心,我们的所作所为经得起任何检验。”
沈南沉声道。
挂断电话,沈南立刻拨通了段寒飞的号码。
“寒飞,硬盘恢复得怎么样了?”
“老大,刚有结果!”
段寒飞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技术组熬了三天三夜,把孙明摔坏的硬盘恢复了百分之八十!”
“那份授权书的电子档碎片拼接成功了,虽然有些模糊,但关键签名和印章清晰可辨。”
“国际刑警已经把文件发给了瑞国苏黎世警方,汉斯·穆勒那个律师扛不住了,同意配合。”
“就在刚刚,已经冻结了开曼信托账户,涉及金额一千两百万美元!”
段寒飞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兴奋。
沈南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好!这下,赵东林海外资产的口子彻底撕开了。”
“还有,加拿国那边呢?”
沈南紧接着追问道。
“加拿国皇家骑警配合搜查了赵小鹏母亲在温哥华的别墅。”
“在别墅的保险柜里找到了开曼信托文件的纸质副本,目前已经通过外交邮袋发回来了。”
段寒飞语速加快,彰显他内心的不平静。
“加上赵小鹏的口供,整个证据链完全闭环。”
“这笔钱,也追回来了!”
段寒飞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都加重了。
沈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松动了几分。
海外追赃一直是块硬骨头,现在总算有了突破性进展。
这次的进度不仅能为淮钢追回巨额损失,更能给那些把黑手伸向国外的腐败分子以极大震慑。
“立刻把授权书复印件、信托文件副本、赵小鹏口供、孙明交代材料,全部整理成册,做司法公证。”
沈南立刻下令。
“另外,联系省外汇管理局和银行总行,启动跨境资金追溯程序,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隐藏账户。”
沈南一道命令接着一道命令的下达。
“明白!”
段寒飞迅速应了一句。
傍晚时分,陈明匆匆赶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沈书记,巡视组要的汇报材料初稿出来了。”
“我按照您的要求,把周茂林、刘志远、吴启明等人的涉案情况,以及瑞丰、华瑞、茂源三条资金链的穿透图都附上了。”
沈南接过文件,一页页仔细审阅。
灯光下,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不时拿起红笔圈出重点或修改措辞。
这份汇报材料,不仅是对过去半年工作的总结,更是向中央巡视组交出的答卷。
每一个数据、每一处表述都必须经得起推敲。
“这里,关于省国资委当年抽掉省财政厅会签意见的环节,要写得更明确些。”
沈南指着其中一段。
“周茂林伪造公文,侯江经办,这两人的口供需相互印证。”
“还有,刘志远在发改委改条款的细节,要把原始批复和篡改后的版本对比附上。”
沈南一条一条的说给陈明听,不但提出了,而且还提出了自己的修改意见。
陈明点头记下,额头都渗出汗珠来了。
“沈书记,您放心,我连夜改。”
夜深了,市委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沈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钟诚轻手轻脚地进来,放下一杯热茶和一小盘花生。
“沈书记,老孙头下午又来了,说给您带了点煮好的盐煮花生。”
“他听说中央巡视组来了,激动得不行,说这下咱们淮钢有靠山了。”
沈南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暖意:“这老孙头……花生放这儿吧。”
“对了,回头告诉他,明天上午,首批职工安置补偿款发放仪式在三分厂食堂举行。”
“让他组织工人代表参加,我要亲自把钱交到他们手里。”
钟诚一愣:“明天?巡视组那边……”
“巡视组要看的是结果,而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沈南目光坚定。
“工人们等了太久,不能再拖了。”
“补偿款早一天发到手里,他们心里就早一天踏实。”
“这也是向巡视组展示,我们反腐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民生。”
钟诚重重地点头:“我这就去通知。”
沈南拿起一颗花生,轻轻剥开,果仁饱满。
他仿佛看到了明天仪式上,工人们拿到银行卡时那一张张泛红的脸庞。
反腐利剑出鞘,斩断的是黑手,守护的正是这些最朴实的希望。
窗外,秋夜的星空格外清冷,但淮海大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沈南,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