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眼神一凛:“果然这些人都是一窝的。”
“周茂林这一倒,牵出一串。”
“余书记说,这是淮钢案牵出的省里窝案,必须一查到底。”
钟诚压低声音,接着道:“省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准备对刘志远和吴启明同时立案。”
“林省长也批示了,要刮骨疗毒,绝不姑息。”
沈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已隐隐透出鱼肚白。
他知道,这场仗打到这个份上,真正的胜负已分。
周茂林倒了,赵小鹏抓了,孙明供了,瑞丰的黑链断了,现在连省里那张保护网也被撕开了口子。
剩下的,就是追赃挽损、复工复产、给工人一个交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江佟的电话。
这个时间打过去,他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江佟,我是沈南。”
沈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跟江佟说话也比较随意。
“林省长下周视察淮钢的行程,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清产核资报告、职工安置方案、战投引入协议,三份核心文件都已定稿。”
“另外,赵小鹏昨晚押解回来,已经开口交代了海外账户的口令和瑞国律师的联系方式。”
“我想让你请示一下林省长,看看能不能提前一天来?”
“我想让他亲眼看看,淮钢是怎么从废墟里站起来的。”
沈南说这些的时候,带着一丝期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江佟的声音。
“老大,林省长还没睡,正在批文件。”
“我一会就跟他说。”
“我听说,这次不管他一个人来,他还要让省里四套班子的相关领导都来。”
“淮钢的重生,不能只是淮海的事,要成为全省国企改革的样板。”
“林省长还说,周茂林的案子,省里会坚决支持省纪委一查到底,绝不护短。”
江佟把声音压低,小声跟沈南透露道。
沈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
“那我们就给林省长,给全省,交一份漂亮的答卷。”
挂断电话,沈南走到窗前。
远处的淮钢厂区,烟囱正冒着白烟,在夜色中笔直挺立,像一面不肯倒的旗帜。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的牛皮纸信封,那是外公周一平的叮嘱。
老人家虽然远在帝都,但那份信任和期望,一直压在他肩上。
他知道,外公一定在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外公,您放心。”
沈南轻声自语,“这盘棋,我们会赢的。”
而省城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周茂林正戴着呼吸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提醒着他自杀未遂的耻辱。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结束了,而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年轻市委书记,已经带着淮钢的工人们,走向了新生。
三天后,晴空万里。
淮钢厂区门口,几千工人自发组成的队伍从大门一直排到主干道两旁。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只有工人们粗糙的手掌和期盼的眼神。
老孙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却熨烫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
而他的手里则捧着那面被沈南拒绝的锦旗,上面绣着“反腐斗士,工人靠山”八个金色大字。
老孙头昂首挺胸的站在队伍最前面。
李大山则站在他身边,胸前的红花格外醒目,精神头比在医院时好了不知多少倍。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远处车队的影子渐渐清晰。
当林秋生的车队缓缓驶入厂区时,掌声像潮水般响起。
工人们用力拍着手,许多人眼里闪着泪光。
这是淮钢沉寂了太久后,第一次迎来省里的最高领导,而且是为了他们的事。
林秋生从中巴车上下来,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平易近人。
他站在车门前,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工人队伍,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和铁锈味道的空气,大步向前走去。
沈南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深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
他迎上林秋生,而也林秋生伸出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只手上。
“沈南同志,辛苦了。”
林秋生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林省长,淮钢这份考卷,今天交卷了。”
沈南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沉稳如山。
林秋生的目光在沈南脸上停留片刻,看到他眼里的血丝和晒黑的皮肤,微微点头。
他松开手,转向老孙头:“孙主席,工友们辛苦了。”
老孙头双手捧着锦旗,颤声道:“林省长,这锦旗是我们大伙儿凑钱做的,您得收下!”
林秋生接过锦旗,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郑重地说:“这锦旗,我替省委省政府收下了,”
“不过,锦旗放在咱们淮钢的荣誉室。”
“因为这份荣誉属于每一位淮钢工人。”
“是你们的支持,让沈南同志能放手去干。”
林秋生的话让在场的淮钢人都无比激动,毕竟这可是属于林省长的认可。
林秋生转头看向沈南。
“沈南同志,走吧,带我看看咱们的厂子。”
“林省长,这边请。”
沈南点了点头,当即在前面引路。
视察从三分厂开始。
曾经荒草丛生、设备锈死的老车间,如今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新刷的防锈漆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几台从瑞丰冷库追回的进口轧辊已经安装到位,正等待调试。
李国栋穿着工作服,指着控制面板向林秋生介绍:“林省长,这批轧辊是当年被茂源贸易倒卖的,现在追回来了。”
“现在我们加上新引入的战投资金,三分厂下个月就能恢复一条生产线。”
林秋生点点头,走到一台焊机前。
李大山正戴着防护面罩,专注地焊接着一根管道,火花四溅。
林秋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李大山摘下面罩,林秋生走上前,握住他长满老茧的手:“大山同志,我代表省委省政府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