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离别,哪有不伤感的呢?”
白浅羽轻轻放下茶杯,瓷杯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她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
“早走晚走,这场离别总归是要经历的,早一日让她习惯,也不是坏事。
况且,早上星月难过,是因为天官走得太过仓促,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未曾说,孩子心里空落落的,才会委屈。”
她抬眸看向正握着毛笔认真练字的星月,小身子坐得笔直,一笔一划都格外用心,语气柔了下来:
“明日便不一样了。
你提前跟她把话说清楚,告诉她我们很快便会跟上她的脚步,让她乖乖留在我身边等着,星月向来懂事通透,不会胡搅蛮缠的。”
凌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星月正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凌瑶的字迹,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满是认真。
他在心里细细思量了片刻,觉得白浅羽所言句句在理,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犹豫散去:
“也好。等会儿我便跟瑶瑶说清楚,让她今晚便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仔细清点东西,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嗯。”
白浅羽轻声应着,随手拿起桌上凌瑶写废的一张宣纸,指尖灵巧地折叠着,不过片刻便折出一只小巧的纸船,放在掌心轻轻晃了晃。
“我带星月去街口的点心铺子,买些路上吃的点心蜜饯,顺便跟她把事情说清楚,让孩子心里有个准备,不至于明日慌乱。”
“去吧。”
凌尘看着她掌心的纸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特意叮嘱道
“记得多买些瑶瑶爱吃的桂花糕,路上车马劳顿,给她当零嘴,也能哄着她些。”
白浅羽笑着颔首,站起身缓步朝两个小姑娘走去。
凌瑶耳尖机灵,恰好听见“桂花糕”三个字,立刻抬起头,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迫不及待地看向凌尘:
“师父,是要带我出发了吗?”
“明日一早便走。”
凌尘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
“今晚乖乖回屋把你的小包袱收拾好,平日里喜欢的小玩意儿都带上,不许落下东西。”
“耶!太好了!”
凌瑶欢呼一声,手里的毛笔差点甩飞出去,小身子一下子蹦了起来。
“我这就回屋收拾包袱!”
说着便要往屋里跑,刚迈开步子,就被白浅羽伸手轻轻拉住了衣袖。
“急什么,先把字练完。”
白浅羽笑着屈指,轻轻刮了下她沾着墨渍的小鼻子,语气温柔。
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星月,柔声道。
“星月一会和瑶瑶,跟姐姐去趟点心铺子,给你和凌瑶买些爱吃的点心,好不好?”
星月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浓浓的不舍,小嘴巴微微抿了抿,却还是懂事地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
“好,我跟姐姐去,瑶瑶也去。”
凌尘站在原地,看着白浅羽牵着两个小姑娘的手,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口的槐影里,耳边还残留着孩子们清脆的脚步声。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等到暮色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慢悠悠淌进青瓦小院,染得墙头的葡萄藤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红。
厨房窗缝里早已缠出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鲜笋的清冽、黄瓜的脆嫩,在晚风里绕来绕去,勾得人鼻尖发酥。
凌瑶踩着矮脚小板凳,小身子扒着冰凉的木门框,半个脑袋探进厨房。
她脑后梳着两只圆鼓鼓的小辫,辫梢系着的红绳随晃悠的脑袋轻轻跳动,像两簇蹦跳的小火苗。
“师父!糖是不是放多啦?”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盯着锅里翻滚的排骨,小眉头轻轻蹙着,满是小大人般的操心。
凌尘正握着铁铲,手腕轻缓地推散锅里裹着琥珀色糖衣的排骨。
油星子滋滋溅在他素色袖口,晕开点点浅黄,他却浑不在意,只笑着回头,眼底盛着暮色与灯火,软得一塌糊涂:
“多放些才甜,甜丝丝的,就像你笑起来弯着眼睛的样子。”
油花在锅底欢快爆开,暖光映得他眼底亮堂堂的。
手腕灵巧翻转,排骨在锅中打着圆润的旋儿。
每一块都均匀裹上透亮黏润的糖色,垂落时能牵出细细的糖丝,甜香瞬间浓了几分。
白浅羽立在青石板案前切鲜笋,捏着刚剥好的嫩笋尖。
刀刃贴着竹篾般脆嫩的笋片稳稳划过,发出清脆细碎的“沙沙”声,好听得像春雨落竹叶。
她指腹细腻,捏笋的力道轻而稳,几片薄如蝉翼的笋片悠悠飘落白瓷盘中,还带着清晨山涧的露水气息,清鲜扑鼻。
“瑶瑶快下来,凳子晃得厉害,摔着了可不好。”
她侧头轻唤,鬓角几缕柔软碎发顺着脸颊滑落,被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拈起一片飘飞的羽毛,温婉得让人心尖发软。
“该你了古清姐姐!”
凌瑶“咚”地一声蹦下小板凳,小短腿快步跑过去,一把拽住古清的衣袖,用力往灶台边拖。
古清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指尖还紧紧攥着根顶花带刺的翠绿黄瓜,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她自幼在家族长大,日日修行,哪里碰过灶台炊具这些烟火之物?
刀刃笨拙落在黄瓜上,切出的段有粗有细,大的像小石块,细的只剩半片。
清甜汁水顺着案板纹路慢慢漫开,溅在她月白色的裙角,晕开浅浅湿痕。
“我……我只会做凉拌黄瓜。”
她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厨房里的暖光,耳尖先悄悄红了。
捏着盐罐往碗里撒盐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白花花的盐粒噼里啪啦落进碗里,她慌得更厉害,又慌忙倒了半瓶陈醋。
筷子胡乱搅动时,浓烈的酸气混着咸味直冲天灵盖,呛得她轻轻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