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林氏食品厂的更衣室门口排起了长龙。
队伍里充满了抱怨声,甚至还有几句难听的骂娘声。这帮刚从田里放下锄头或者是从其他倒闭小厂招来的工人们,正对着面前这套繁琐的“洋规矩”发火。
“这啥破规矩啊?进个门还得脱鞋、换衣服、洗手、还得在那什么……风淋室里吹风?”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大汉把帽子往地上一摔,“咱们是来做辣条的,又不是造原子弹!俺在老家做豆腐,光着膀子也没见谁吃坏肚子!”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就是!这一套下来得二十分钟,还要不要干活了?这林老板是个女娃子,就是事儿多,穷讲究!”
沈叔站在门口,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喊:“都别吵!这是公司的规定!要想拿高工资,就得按规矩来!谁不换鞋就不准进车间!”
“沈总,通融通融呗,我这烟瘾犯了,进去抽一口就出来。”大汉嬉皮笑脸地要去摸兜里的红梅烟。
“想都别想!”沈叔一把按住他的手,脸色铁青,“车间里抽烟?你想把厂子炸了吗?”
二楼监控室里,林晚坐在显示器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手里拿着一本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2025年食品安全生产标准化操作手册(精简版)》。在2006年,大多数食品厂还处于作坊式管理,工人随地吐痰、苍蝇乱飞是常态。但林晚很清楚,那是取死之道。
“系统,检测目前车间微生物含量。”林晚在脑海中下令。
【滴——检测中。当前车间洁净度:d级。主要污染源:人员带入的灰尘、毛发、以及未彻底消毒的手部细菌。建议:严格执行三级更衣制度。】
林晚合上册子,拿起对讲机:“欣姨,去更衣室门口盯着。告诉他们,今天谁要是敢不洗手就进车间,当场扣五十块钱。谁要是敢带烟火进去,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虽然有了沈叔和欣姨的强力镇压,工人们勉强开始执行,但那股子不服气和敷衍了事,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很多人只是象征性地把手沾了下水,根本没用消毒液。
十点钟,生产线正忙。
林晚盯着三号屏幕,眼神突然一凝。
屏幕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大摇大摆地从侧门走进包装车间。他叫刘彪,是负责包装线的车间主任,也是原料供应商老刘的亲侄子。
刘彪手里拿着个对讲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并没有戴规定的发网。他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女工调笑,甚至还随手抓起一包刚封口的辣条,撕开就往嘴里塞,吃完手指还在工作台上蹭了蹭。
周围的工人们看见了,也没人敢吱声。
林晚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传遍了全厂的广播系统,紧接着是林晚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包装车间主任刘彪,现在立刻停下你手里的动作。”
车间里的刘彪愣了一下,抬头四处张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嘻嘻哈哈地冲着摄像头挥了挥手:“林总,视察工作呢?我这盯着呢,放心吧,没偷懒!”
广播里的声音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了下来。
“刘彪,未按规定佩戴发网,未洗手消毒直接接触食品,严重违反《生产卫生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你被开除了。”
全厂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机器的轰鸣声仿佛都变得遥远了。
刘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林总?你开玩笑呢吧?我叔可是老刘啊!咱们还是……”
“保安队,进去带人。”林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给他十分钟收拾东西滚蛋。另外,把你叔叫来,我要跟他谈谈这个月的货款扣除问题。”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冲进车间,一左一右架住了刘彪。
“我不服!我不服!就因为没戴个破帽子?林晚!你个黄毛丫头,你这是过河拆桥!我不走!”刘彪挣扎着,帽子被蹭掉,露出了那油腻的头顶。
“带走。”
直到刘彪杀猪般的嚎叫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晚才从二楼的铁梯上缓缓走下来。
她穿着全套的无菌服,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她走到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几百个噤若寒蝉的工人。
“觉得我小题大做?”林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车间里,“觉得我是在作秀?”
没人敢说话。沈叔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他知道,小林这是要立威了。
“在你们眼里,这就是个做零食的厂子。但在我眼里,这是要塞进嘴里的东西,是要给孩子吃的东西!”林晚指着刚才刘彪站过的地方,“一根头发,一个细菌,哪怕只是一点点指甲里的泥,到了消费者嘴里,那就是恶心!就是砸咱们的招牌!”
她猛地拍了一下栏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在林氏,卫生就是高压线!谁敢碰,谁就给我滚蛋!别跟我说什么亲戚关系,别跟我说什么老员工。在这个标准面前,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林晚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从今天起,设立‘卫生奖’。每个月全勤且卫生检查满分的,奖金加两百。互相监督举报违规的,查实一次奖励五十。我林晚虽然严,但我给钱从来不手软。”
大棒加胡萝卜。
刚才还心怀不满的工人们,眼睛瞬间亮了。两百块!那时候普通工人的月薪才八百多,这可是四分之一的工资啊!
“以后谁不洗手,我跟他急!”那个之前抱怨的大汉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把露出来的头发往帽子里塞了塞。
……
这事儿传得很快。
不到两天,整个东海市食品圈都知道了。
赵德发坐在他在“德发食品”的办公室里,听着手下汇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大金表跟着乱颤。
“你说啥?那个小丫头片子因为一个车间主任没戴帽子,就把人开了?还搞什么风淋室?”赵德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是把做辣条当成做手术了吧?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小老板也跟着附和:“就是,这就是典型的书呆子,不懂行。咱们做食品的,哪家地上没个油污?哪家没几个苍蝇?只要吃不死人就行了呗。她搞那一套,成本不得上天?这厂子撑不过三个月。”
“这叫洁癖狂!我看她是钱多烧的。”赵德发点了一根烟,弹了弹烟灰,“让她折腾去吧。等她把本钱都折腾在那些没用的消毒水上,咱们就用价格战玩死她。对了,给卫生局的老张打个电话,约个饭,就说咱们这边的‘卫生检查’能不能缓缓,最近单子多,忙不过来。”
赵德发不知道的是,正是这通电话,成了他的催命符。
……
一个月后。
一辆挂着政府牌照的中巴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东海市工业园区。
车上坐着的是市卫生局局长张国强,以及省里下来视察的专项督导组。这几年食品安全问题频发,上面抓得很紧,这次是突击检查,也就是传说中的“飞行检查”——不打招呼,直奔现场。
第一站,就是赵德发的“德发食品”。
当张局长带着人推开德发食品的大门时,一股酸腐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走路都粘脚。几个工人正光着膀子,满身大汗地在搅拌池边干活,汗水顺着脊背直接滴进了面粉里。角落里,两只硕大的老鼠正在啃食洒落的原料袋。
“这就是咱们市的‘龙头企业’?”省里的督导组组长脸色黑得像锅底。
张局长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狠狠瞪了赶来的赵德发一眼:“赵总,这就是你说的‘忙不过来’?”
赵德发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递烟:“误会,这是误会……我们正在搞大扫除……”
“停业整顿!封条给我贴上!”组长一挥手,根本不听解释。
检查组带着满腔怒火,直奔下一站——林氏食品厂。
车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张局长心里暗暗叫苦,德发都这样了,那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厂子估计更没法看。今天这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
车到了林氏门口。
和德发的脏乱差不同,这里的大门紧闭,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公车也没有直接放行,而是先敬礼,然后要求登记。
“有点意思。”督导组组长挑了挑眉。
一行人被要求穿上鞋套,戴上一次性帽子和口罩,最后还要经过那道传说中的风淋室,被强风吹了整整十五秒。
当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打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食品厂?
白色的环氧树脂地坪一尘不染,光亮得能照出人影。空气中没有那种油腻的焦糊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清香。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麻利而规范。所有的原料都整齐地码放在离地托盘上,每一桶配料上都贴着清晰的标签和日期。
这简直就是医药车间的标准!
督导组组长快步走到操作台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机器的死角处抹了一下。
手套依旧雪白。
“嘶——”身后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局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着迎面走来的那个年轻女孩,就像看到了救星。
“这位就是林总吧?”张局长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你们……平时也是这样?”
林晚淡定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张局长,这是常态。如果不信,您可以调取我们过去三十天的监控录像,死角都有覆盖。”
“检测!马上检测菌落总数!”组长一声令下。
随行的技术人员立刻拿出仪器,对着操作台、半成品、工人手部进行采样。
半小时后,检测报告出来了。
技术人员拿着单子,手都在抖,跑到组长和张局长面前:“领……领导,是不是仪器坏了?”
“怎么了?超标了?”张局长心里一紧。
“不是……”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这数据……比国家标准低了两个数量级!比出口欧盟的标准还要严格!我都怀疑这是不是无菌实验室的数据!”
全场震惊。
那个督导组组长拿着报告看了三遍,猛地抬头看向林晚,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林总,据我所知,目前的国标并没有这么细致的要求。你这套卫生管理体系,到底是参照哪里的标准建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赵德发那边还在为了几千块的清洁费斤斤计较,而这里,已经做到了极致。
林晚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参照未来的国标。”
“未来的国标?”组长一愣。
“我相信,随着国家的发展,老百姓对食品安全的要求会越来越高。既然迟早要走这一步,为什么我不现在就走在前面?”林晚的声音清脆有力,“我要做的不是东海市的第一,我要做的是行业标杆。”
“好!好一个行业标杆!”组长带头鼓掌,眼中满是赞赏,“张局长,我看这个‘全市食品卫生示范基地’的牌子,不用评了,就挂在这里!还要组织全市所有的食品厂老板,分批次来这里参观学习!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叫良心企业!”
张局长连连点头,心里乐开了花。这哪是救星啊,这简直就是政绩送上门啊!
……
第二天,《东海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上,林晚站在一尘不染的车间里,背景是那句鲜红的标语:“卫生是高压线”。标题更是耸人听闻——《超越国标的奇迹!林家味道重新定义食品安全》。
报纸一出,整个东海市炸了锅。
原本还在观望的经销商们,电话瞬间打爆了林氏销售部的座机。
“喂?是林氏吗?我要订货!有多少要多少!”
“我是市一中的小卖部,家长点名要你们的辣条,说干净!”
“顾经理啊,之前那个排他协议我不签了,我只要你们的货!赵德发?别提那个脏厂子,倒胃口!”
办公室里,顾欢拿着听筒,笑得嘴都快歪了。
“林总,神了!真是神了!赵德发那边听说被封了,咱们这边的订单翻了三倍不止!生产线都要冒烟了!”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支签字笔,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
“三倍还不够。”她看向窗外,那里正停着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奥迪,“真正的大鱼,才刚刚上钩。”
那辆奥迪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
顾欢凑过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林总,那是……省城最大的连锁超市‘万家福’的采购总监,王万山!据说这老头出了名的刁钻,这几年还没哪个零食品牌能入他的眼。”
林晚嘴角微微上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刁钻好啊。”她轻声说道,“只有刁钻的人,才识货。”
林晚推开门,迎着那个足以改变林氏命运的老人走了过去。但就在两人握手的一瞬间,林晚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红色的紧急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关键剧情人物。触发特殊任务:在王万山的“盲测挑战”中获得全票通过。任务奖励:解锁“全自动真空包装生产线”图纸(2025版)。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项现有技能。】
林晚的手微微一顿,看着眼前笑得一脸慈祥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老人,心中暗道:果然,这只老狐狸没那么好说话。
“林总,久仰大名。”王万山握着林晚的手,笑眯眯地说,“不过在谈合作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带了市面上卖得最好的十种辣条,想请林总和你的员工们,陪我玩一个小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