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再次照进幸福弄堂时,林晚的手里多了一份合同。
没有什么比实打实的商业版图更能给人安全感。
沈家那间昏暗的小屋里,空气凝滞。
“五……五千?”费英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嗓音都劈了叉,“一个月?”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八百块的现在,五千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底薪五千,提成另算。”林晚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稳当的凳子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白菜几毛钱一斤,“沈婆婆作为技术顾问,不用坐班,每个月三千营养费。唯一的条件是,以后你们所有的作品,只能通过‘锦瑟’这个品牌出售。”
“锦瑟?”沈婆婆摩挲着合同,“锦瑟无端五十弦……好名字。”
“签了吧。”林晚把钢笔递过去,“这只是开始。英姐,你不仅要绣,还要帮我找人。”
费英手抖着接过笔:“找谁?”
“找像你们一样,手艺在云端,日子在泥潭里的人。”林晚站起身,目光穿过破旧的窗棂,看向外面错综复杂的弄堂,“那些打银的、做皮具的、缂丝的、盘扣的。只要手艺是真的,我都收。”
工业化的浪潮正呼啸而来,机器的轰鸣声即将淹没这些老手艺人的低语。再过二十年,这些东西会被捧上神坛,而在今天,它们正被当成垃圾扫进历史的角落。
林晚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间差里,把这些珍珠一颗颗捡起来,串成最昂贵的项链。
费英看着林晚,她不懂什么商业模式,但她懂眼神。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拒绝的笃定。
“行!”费英咬牙签下名字,“巷子口老李头做皮具是一绝,就是脾气臭,我去给你拽过来!”
……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晚忙得像个陀螺。
她在市区租了一层旧写字楼,简单装修了一下,挂上了“锦瑟服饰”的牌子。
并没有什么盛大的剪彩仪式,甚至连鞭炮都没放。这里更像是一个高端手工作坊。
七八个上了年纪的老匠人坐在明亮的落地窗前,手里摆弄着跟了他们半辈子的工具。有敲打银饰的叮当声,有裁剪皮革的沙沙声,还有沈婆婆指导绣娘们飞针走线的低语声。
这里产出的每一件东西,只要通过系统传送到2025年,那就是至少百倍的利润。
林晚坐在简易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只刚做好的纯银掐丝珐琅手镯。
【物品:纯手工掐丝珐琅手镯。】
【年代:2005年。】
【成本:银料50元 手工费200元。】
【估值:8,000元- 12,000元。】
林晚随手把手镯扔进铺着丝绒的托盘里,这批货,今晚就能让那个留学生群再次沸腾。
“林总。”
何欣薇抱着一摞文件推门进来,脚下生风。这个曾经在国企唯唯诺诺的小会计,如今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眼神里透着精明。
“‘林家味道’的一期工厂主体已经完工了,设备下周进场。”何欣薇把文件摊开,“另外,咱们之前在城南囤的那几套商铺,中介打电话说有人想溢价30%收,问卖不卖。”
“不卖。”林晚头都没抬,“那是未来的核心商圈,留着下蛋。”
“好。”何欣薇已经习惯了老板这种近乎妖孽的商业直觉,她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那咱们现在的资金流……”
“很健康。”林晚打断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的布局已经很清晰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贴着城市地图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画在郊区的工厂。
“食品,这是现金奶牛。那种让人上瘾的味道,会源源不断地给我们输血。”
第二个圈,画在几个红点标记的房产上。
“地产,这是金库。不管外面风浪多大,这些砖头瓦块能保咱们不死。”
第三个圈,画在现在的写字楼,也就是“锦瑟”。
“文化,这是利刃。用来切开高端市场,赚取暴利,顺便……输出一点情怀。”
林晚放下笔,回头看着何欣薇:“欣薇,这三驾马车跑起来,咱们在江城,就算站稳脚跟了。”
何欣薇看着白板,眼里满是崇拜。一年前,她还在为每个月几百块的死工资发愁,现在跟着林晚,她经手的资金流水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林总,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看过剧本。”何欣薇开了个玩笑。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她当然看过剧本,而且是拿命换来的剧本。
“行了,别拍马屁。”林晚拿起外套,“去cbd,江屿那边把办公室腾出来了。”
……
江城cbd,盛世中心大厦,28层。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昂贵的地段,也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江屿把这一整层作为“投资入股”的一部分,划给了林晚。虽然现在公司人不多,显得空荡荡的,但这代表了一种姿态。
林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脚下的车流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躁动与活力。
一年前,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医院门口,她被亲生父母赶出家门,身无分文,手里只攥着一张绝症确诊单。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觉得自己像条丧家之犬。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俯瞰着这座城市。
汤圆悄无声息地跳上窗台,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林晚的手背,“喵”了一声,仿佛在提醒她:别发呆,你是这里的王。
林晚弯腰抱起汤圆,指着下面蝼蚁般的人群:“汤圆,你看,那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微微闪烁,账户余额那一串长长的零,在夜色中散发着冰冷而迷人的光泽。
活着,真好。
有钱,更好。
就在林晚沉浸在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享受着那种“一览众山小”的快感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楼层显得格外刺耳。
“林总!”
何欣薇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慌乱,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
林晚转过身,眉头微皱。她很少见何欣薇这么失态。
“怎么了?天塌了?”林晚把汤圆放回沙发上,语气依旧平稳。
“差不多了!”何欣薇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手里攥着的手机还在震动,“工厂那边出事了。刚刚接到电话,咱们预定的那批做糕点的特级面粉和起酥油,供货商突然说没货了,要违约!”
“违约?”林晚眯起眼睛,“合同上写着三倍赔偿,他们疯了?”
“不止这一家!”何欣薇急得直跺脚,“连包装袋厂、糖料厂都打电话来要退单!而且……而且刚才工商和卫生局的人突然去了工厂,说有人实名举报我们卫生条件不达标,要求立刻停业整顿!”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家违约可能是意外,这么多家集体发难,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搞鬼。
而且是精心策划的围剿。
“谁干的?”林晚走到办公桌前,倒了一杯水递给何欣薇,“慢慢说。”
何欣薇接过水,手还在抖:“我托人打听了。是‘桂香斋’的老板赵德发牵的头。咱们的‘林家味道’最近太火了,尤其是那些复古糕点和网红零食,抢了他们不少市场份额。赵德发联合了本地另外两家老牌食品厂,跟那些原材料供应商打了招呼。说是……要在江城食品界封杀我们。”
“桂香斋?”
林晚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一个仗着“老字号”招牌,卖着死贵又难吃的传统糕点的本地企业。上一世,这家店因为故步自封,早在2010年就倒闭了。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她的出现,这帮老僵尸竟然提前跳出来了。
“他们放话了,”何欣薇咬着嘴唇,声音低了下去,“说……说咱们就是个暴发户,不懂规矩。要是想在江城混下去,就得去给赵德发敬茶,还得把配方交出来共享,否则就让我们连一粒面粉都买不到。”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办公室里的气压却低到了极点。
“敬茶?交配方?”
林晚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冬夜里的冰碴子。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年轻却锋利的自己。
重生回来这么久,一直是她在降维打击别人,靠着未来的信息差顺风顺水。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空遇到了真正的土着势力的反扑。
这种感觉,不仅没有让她感到恐惧,反而让她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这就对了。
商场如战场,哪有一路鲜花掌声的?
这才是真正的游戏开始。
“告诉工厂那边,让他们查。”林晚转过身,眼神如刀,“停业就停业,正好趁机检修设备。至于原材料……”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登陆了那个只属于她的系统界面。
“赵德发以为封锁了江城的供货商就能卡死我?”
林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大概不知道,我的仓库,连着未来。”
“欣薇,”林晚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备车。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我也很想看看,当一只蚂蚁试图绊倒大象时,会被踩成什么样。”
何欣薇看着老板那个充满杀气的笑容,原本慌乱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是!林总!”
林晚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
商战?
好啊。
有些人既然活腻了,那她不介意提前送他们进历史的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