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老旧的梧桐树叶洒在“幸福弄堂”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球燃烧后的硫磺味,混杂着炸油条的香气。这就是2005年的味道,廉价,生动,充满烟火气。
林晚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初级鉴宝眼镜”,视线扫过路边摊位上的瓶瓶罐罐。
【物品:现代工业仿制青花碗。年代:2003年。价值:1.5元。】
【物品:民国时期铜锁(残缺)。价值:15元。】
果然,捡漏没那么容易。
她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捡破烂,而是为了找人。
昨晚那个“苏绣坊”的线索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夜。她突然记起上一世的一个细节。
那时候她在工厂打工,认识了一个叫费英的大姐。费英手巧,剪纸剪得特别好,厂里过年的窗花都归她包。有一次喝醉了,费英哭着说她妈以前是给大户人家绣嫁衣的,现在只能给人缝裤脚,一双眼睛都要熬瞎了,也没人识货。
按照记忆,费英家就住在这片即将拆迁的幸福弄堂里。
走到巷子深处,一阵尖锐的吵闹声传来。
“两块钱?你抢劫啊!换个拉链你要两块?”
一个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妇女正把一条牛仔裤甩在缝纫机台上,唾沫星子乱飞。
坐在缝纫机前的老太太缩着脖子,满头银发在风中有些凌乱,她局促地搓着满是针孔的手:“大妹子,这拉链是铜的,进价就一块五……”
“我不管!就一块!爱修不修!”
站在老太太身后的费英气得满脸通红,手里攥着剪刀就要冲上来:“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啪。”
一张崭新的十块钱拍在了缝纫机上。
争吵声戛然而止。
林晚站在逆光处,收回手,语气平淡:“这裤子我帮她修了,钱不用找,拿着滚。”
爆炸头愣了一下,抓起十块钱和裤子,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林晚一眼,嘟囔着“神经病”转身就跑。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都散了。
费英警惕地看着这个穿着虽然朴素但气质不凡的年轻姑娘:“你谁啊?有钱烧的?”
林晚没理会她的敌意,目光落在那位老太太身上。
【目标锁定:沈清秋。身份:苏绣沈氏第三代传人。状态:极度贫困/技艺被埋没。】
虽然系统没这功能,但林晚心里的判断比系统还准。
“沈婆婆,”林晚摘下并不存在的墨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我是来谈生意的。”
费英还要拦,沈婆婆却拉住了女儿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姑娘,你是来做衣服的?”
“不是做衣服,”林晚摇摇头,目光直视老人,“我是来买您压箱底的那件东西。”
沈婆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十分钟后。
昏暗潮湿的里屋,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屋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带着一股霉味。
沈清秋颤颤巍巍地打开一个红漆剥落的大木箱。
一层层泛黄的油纸被揭开。
当最后一层白布掀开时,昏暗的屋子仿佛瞬间被点亮了。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不是那种影楼里廉价的化纤红,而是正红色的真丝缎面,光泽如水流动。上面用金线银线密密麻麻地绣着图案,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人工的痕迹。
一只金色的凤凰从裙摆盘旋而上,凤尾拖曳,每一根羽毛都仿佛在随着呼吸颤动。
“双面绣……”
林晚喃喃自语。
透过鉴宝眼镜,一行金色的字迹浮现在嫁衣上方:
【物品:纯手工苏绣嫁衣“凤求凰”(未完成)。】
【工艺:沈氏乱针绣/双面异色绣(失传技艺)。】
【材质:6A级桑蚕丝/99.9%纯金线。】
【当前年代估值:5000元(因未完成且市场低迷)。】
【2025年潜在估值:1,500,000元- 3,000,000元(稀缺艺术品)。】
一百五十万起步。
林晚的心脏狂跳了两下,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这衣服,我绣了三年。”沈婆婆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只凤凰,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本来是给英子准备的嫁妆,可惜……这年头没人穿这个了,都兴穿婚纱。”
费英在一旁红了眼圈:“妈,这破烂留着干啥,咱卖了换点米面不好吗?”
“这是艺术,不是破烂。”林晚打断了费英的话。
她转过身,看着这对母女:“这件衣服,我要了。”
沈婆婆叹了口气:“姑娘,这是半成品,袖口和领边的云纹还没绣完。而且……这料子贵,你要是真想要,给个两千块钱成本费就行。”
两千块。
是一个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但在2025年,这甚至买不到这件衣服上的一根金线。
这就是降维打击。
林晚没有说话,直接拉开随身的帆布包。
“哗啦。”
五捆崭新的红色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满是针线头的桌子上。
五万块。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费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沈婆婆更是吓得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热水瓶。
“这……这……”费英结结巴巴,“你是抢银行了?”
“这是定金。”林晚语气平静,仿佛丢出的不是巨款,而是一叠废纸,“我要这件衣服,今晚之前必须完工。沈婆婆,您的眼睛和手,还能坚持一晚上吗?”
沈清秋看着那堆钱,又看了看林晚坚定的眼神,那是对她手艺的绝对认可。
老人的背脊仿佛挺直了几分,眼中的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匠人特有的傲气。
“只要针在手,就没有完不成的活。”沈清秋抓起桌上的金剪刀,“英子,点灯!把家里最亮的灯泡都换上!”
……
深夜,仓库。
林晚手里捧着那件刚刚完工、还带着熨烫余温的“凤求凰”。
为了赶工,沈婆婆带着费英,母女俩连饭都没顾上吃,在那盏60瓦的灯泡下一针一线地收尾。林晚就在旁边看着,那种针尖在丝绸上跳舞的韵律,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震撼。
临走时,她又留下了两万块现金,作为“加急费”。
沈家母女千恩万谢,差点要给她跪下。但在林晚看来,这点钱,买断一位大师最后的巅峰之作,简直是趁火打劫。
“呼……”
林晚长出一口气,唤醒系统。
“系统,开启传输通道。目标:2025年,留学生互助群。”
【正在扫描物品……】
【检测到高价值非遗工艺品。】
【传输费用:5000元。】
【确认传输。】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手中的重量消失。
下一秒,2025年的群聊界面炸了。
【汉服娘:!!!!!!】
【汉服娘:卧槽!卧槽!卧槽!没文化了,只会说卧槽!】
【汉服娘:大神!你是我亲爹!这真的是给我的吗?这光泽!这手感!我刚摸了一下,手都在抖!】
紧接着,一张高清图片发到了群里。
那是“汉服娘”的试穿照。
背景是凌乱的巴黎公寓,但女孩穿上这件旗袍的瞬间,整个房间仿佛都黯然失色。
正红色的丝绸包裹着她姣好的身材,金色的凤凰在灯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那种东方的、含蓄的、却又极具侵略性的美,隔着屏幕都让人窒息。
群里瞬间刷屏。
【路人甲:这特么是博物馆里偷出来的吧?】
【路人乙:我是学纺织的,这针法……这是失传的沈氏乱针!你看那凤凰的眼睛,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在看你!这是活的!】
【富二代:我出五十万!我也要一件送女朋友!@2005号供应商】
【路人丙:楼上滚粗,这明显是孤品!这就是艺术品!】
【汉服娘:大神,剩下的15万尾款我秒转了!另外,我能不能穿着它去时装周?我想让那帮整天吹嘘高定的老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奢侈品!】
林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2005号供应商:当然。这是你的战袍。】
“叮!”
【银行卡到账:200,000.00元。】
加上定金,这一单,净赚二十五万。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林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汤圆跳上来,在她手边蹭了蹭。
这一晚,她没有卖一包辣条,没有卖一瓶老干妈。
但她卖出了比那些更值钱的东西——文化自信。
在2005年,这种自信被廉价的工业品冲刷得支离破碎;而在2025年,这种自信却是千金难求的精神图腾。
“江屿……”
林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是盛世集团的方向。
有了这笔钱,明天的鸿门宴,她就有底气掀桌子了。
就在这时,群里又弹出了一张照片。
是“汉服娘”发来的现场图。
她穿着那件“凤求凰”,站在巴黎协和广场的喷泉前。周围是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手里举着相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惊艳。
照片下配了一行字:
【汉服娘:刚才有个LV的设计师追着我跑了三条街,问我是哪个品牌的当季高定。我告诉他,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林晚笑了。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她即将从单纯的倒爷,转型为资本操盘手的信号。
她关掉对话框,准备关机睡觉。明早还要去见那位盛世集团的太子爷,必须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