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纺厂宿舍三号楼,302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菜味和廉价方便面的调料味。这房子是这片筒子楼里最破的那一档,墙皮像得了皮肤病一样大块脱落,露出发黑的红砖。
林浩缩在那是仅仅铺了一层破絮棉被的硬板床上,手里紧紧攥着半截烟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咚、咚、咚!”
砸门声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口。
“开门!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开门!”
门外传来的不是房东老太太那破锣嗓子,而是一个年轻女人冷厉的声音,伴随着几个男人沉重的脚步声。
林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那半截烟头烫到了手指,他也顾不上疼。
完了。
肯定是赌场的那些人找上门了。
前两天他在地下场子输红了眼,借了高利贷想翻本,结果输得连裤衩都不剩。这两天他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这个连鬼都不愿意来的破地方,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再不开门我们撬锁了!”
“别!别撬!”林浩声音带着哭腔,但他没敢去开门,而是顺势一滚,像只受惊的蟑螂一样钻进了满是灰尘的床底下。
床底下全是陈年的老灰和不知名的虫子尸体,呛得他想咳嗽,却死死捂住了嘴巴。
“哐!”
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光线涌入昏暗的房间。
一双黑色红底的高跟鞋踩在满是瓜子皮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紧接着是几双厚重的黑色安保靴。
何欣薇皱着眉头,用手帕捂住口鼻,嫌恶地环视了一圈这个猪窝一样的房间。
“何姐,没人。”旁边的保安队长雷子看了一圈,“窗户是关死的,应该跑不远。”
“跑?”何欣薇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那张微微颤动的木床边,露出的一只脏兮兮的耐克运动鞋上——那是林晚给这个弟弟买的最后一双鞋。
“出来吧,别让我让人拖你出来。”
床底下一片死寂。
雷子不耐烦了,上前一步,单手抓住床沿,猛地一掀。
“哗啦!”
整张木床被掀翻在一旁,露出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林浩。
“啊!别打我!别打我!我有钱!我姐有钱!我姐是林晚!她是那个什么……什么公司的老板!”林浩闭着眼睛双手抱头,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何欣薇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到,老板让她来清理的这个“逾期不搬”的钉子户,竟然是老板的亲弟弟。
这房子是林晚昨天刚从一个急着用钱的老工人手里收过来的,原房主说里面租了个赖皮租客,拖欠了三个月房租不走,他也没办法。
没想到这赖皮是林浩。
何欣薇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只有这一刻才显得格外沉重的号码。
……
街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内。
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林晚坐在后座,腿上摊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车载音响里放着那一首2005年大街小巷都在放的《童话》,光良的声音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手机震动。
林晚按下接听键,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说。”
“林总,”电话那头,何欣薇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林浩。他躲在这儿。”
林晚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有节奏地敲击着笔记本的封面。
“他认出你了吗?”
“还没有。他以为我们是债主,正喊着你的名字说你会替他还钱。”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上一世,就是这种无休止的“姐姐会还钱”,把她拖进了深渊,最后连骨头渣子都被这个家吸干了。那时候她心软,总觉得血浓于水,结果换来的是什么?是她在病床上等死,他们却在商量怎么分她的保险金。
“按流程办事。”
林晚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谈论一件需要报废的办公用品,“既然房子已经过户了,里面的非法居住者就得清理。清退,换锁。如果他不走,就报警,告他私闯民宅。”
“可是林总,他毕竟是……”何欣薇有些迟疑。
“何欣薇。”林晚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让你来工作的,不是让你来认亲戚的。记住,不要透露我的身份,我不想让这只苍蝇再粘上来。”
“是,明白了。”
电话挂断。
林晚侧过头,透过漆黑的车窗看向马路对面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
没过两分钟,三楼的楼道里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不走!这是我租的房子!”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架着林浩,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楼道里拖了出来。林浩身上的名牌t恤已经被扯烂了,脸上沾满了灰尘和鼻涕,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姐是大老板!等我找到她,让她弄死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林浩一边蹬腿一边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路过的老邻居们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谁家孩子啊?怎么这副德行?”
“好像是老张家那房客,听说欠了一屁股赌债。”
“啧啧,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泼皮。”
保安毫不客气地把他扔在了满是污水的巷子口,顺手把那包装着他破烂衣物的蛇皮袋丢在他身上。
“滚远点!再敢来闹事,直接送派出所!”雷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吼了一嗓子。
林浩被摔得七荤八素,在泥水里滚了一圈才爬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那扇关闭的单元门,咬牙切齿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后转头看向四周,似乎想寻找什么救命稻草。
他的目光扫过街对面的黑色桑塔纳。
视线交汇的那一秒。
林晚坐在车里,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家破人亡的“亲人”。
林浩看不见车里的人,他只是觉得那辆黑车停得有些扎眼,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抓起地上的蛇皮袋,灰溜溜地钻进了另一条巷子,消失在阴影里。
“开车。”林晚收回目光,淡淡地吩咐道。
司机老张踩下油门,桑塔纳缓缓启动,将那个狼狈的身影彻底甩在了身后。
对于现在的林晚来说,林浩不再是那个需要她背负的沉重十字架,而仅仅是路边一块稍微有点碍眼的石子。踢开了,也就忘了。
……
回到办公室,林晚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热气腾腾中,她翻开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这一页,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东海市城南区地图。
那片被称为“城市伤疤”的棉纺厂区域,已经被她用红色的马克笔圈了起来,并在里面打满了细密的勾。
每一个勾,都代表一套已经过户到她名下的房产。
“蚂蚁搬家”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
利用何欣薇找来的那几个面善的中介,分批次、低调地收购,再加上现金全款的诱惑,这三天里,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了棉纺厂核心区域近30%的私有房产。
这片区域现在的均价是两千出头。
而在这个笔记本的扉页上,林晚凭着记忆写下了一行数字:
【2025年东海金融中心cbd二期拆迁补偿标准:住宅类12万/平米,货币安置另有30%奖励。】
两千变十二万。
六十倍的基础涨幅。
这还不算未来能够置换到的顶级商业公寓的租金回报。
这是一座金矿,一座正处于沉睡中、除了她无人知晓的金矿。
林晚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片红色的区域,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这不仅是财富,更是她在这个时空安身立命、对抗一切不公的底气。
有了这笔未来的资本,她就可以从倒买倒卖的小打小闹,真正转型为资本的操盘手。
“林总,这是最后一批房产证,手续都办齐了。”
何欣薇推门进来,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袋,脸上带着几分不解,“虽然我不该多嘴,但……林总,咱们把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压在这片破房子上,是不是太冒险了?现在的食品厂那边还要进设备……”
林晚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眼神清明而坚定。
“欣薇,做生意有时候看的不是现在,是未来。”她指了指窗外正在建设中的城市,“相信我,这会是你这辈子见过的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何欣薇看着老板那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说又咽了回去。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很疯狂,但跟着林晚这几个月,她见证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奇迹。每一次林晚看似荒谬的决定,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好了,别担心钱的事。”林晚笑了笑,重新打开了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界面,“现金流的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群内依旧热闹非凡,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得惊人。
林晚并没有急着发布新的代购清单,而是在群成员列表里搜索着什么。
这几天,除了那个凡尔赛的“拆二代”,群里还有一个Id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个Id叫【房产中介小王】。
这人平时在群里很少说话,不买辣条也不求代购老干妈,但他每次发言,都跟房子有关。
就在刚才,这个头像一直灰着的Id突然亮了起来,发了一条加粗加红的消息。
【房产中介小王】:注意了!注意了!历史性时刻回顾!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小王发了一张K线图一样的东西,但那是房价走势图。
【房产中介小王】:各位还在纠结买不买房的大佬们,给你们看个刺激的。这是东海市星河湾小区的房价历史走势图。看到这个拐点了吗?
他发了一个红色的箭头,直指图表上的一个时间点。
【房产中介小王】:2008年5月1日。五一黄金周之后,东海市出台了第一波针对外资购房的限制政策,但在政策落地前的最后窗口期,星河湾作为当时唯一的江景豪宅,被几家外资基金疯狂扫货。短短一周内,房价从8000直接跳涨到!这是东海楼市历史上的第一次暴力翻倍!
群里瞬间炸锅。
【东京不热】:卧槽,那时候才8000?现在星河湾二手房都要二十万一平了吧!
【秃头码农】:别说了,心绞痛。我爸当年就在星河湾看房,嫌贵没买,后来买了郊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房产中介小王】:是啊,那个五月被称为“黄金五月”。如果有谁能穿越回去,哪怕借高利贷也要梭哈星河湾啊!买到就是赚到,躺着数钱!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林晚的呼吸屏住了一瞬。
星河湾。
从八千涨到一万五。
林晚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
距离那个传说中的“暴涨节点”,只剩下最后三天!
三天。
如果能在三天内拿下几套星河湾的房子,转手一卖,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利润!
但是,钱呢?
刚才为了收购棉纺厂的那些“潜力股”,她几乎掏空了家底,连用来给食品厂进原料的钱都挪用了大半。现在账面上剩下的钱,别说买星河湾,就是买个星河湾的厕所都够呛。
“借高利贷也要梭哈……”
林晚喃喃重复着那句群友的话,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疯狂。
高利贷她是不会碰的,那是找死。
但是,她有一个比高利贷更高效、更暴利、且完全合法的提款机——这群来自2025年的留学生们。
既然知道了星河湾要暴涨,为什么不把这这消息反向利用起来呢?
林晚的目光在系统界面上游移,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名为【跨时空置换】的灰色按钮上。
这个功能是系统升级到LV3后新解锁的,她一直没敢用,因为手续费高得吓人。
但现在,是时候了。
她在群里缓缓打出了一行字:
【林老板:@房产中介小王既然大家这么怀念房价,如果我说,我手里正好有几套星河湾的一手房源名额,可以‘代持’,你们有兴趣吗?】
消息发出的瞬间,整个群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疯狂的弹幕险些把系统界面卡死。
林晚看着那瀑布般刷屏的“求带飞”、“求上车”,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缺钱?
在这个巨大的信息差面前,钱,只是一个数字游戏罢了。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售楼处的电话:“喂,星河湾营销中心吗?我要订房。对,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林晚抓起外套披在身上,那个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小白,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