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国际贸易中心。
这是目前东海市乃至全省最高的地标建筑。从负一层到六十六层,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冷光,像一柄插进云霄的钢刀。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直到定格在“66”。
叮。
梯门滑开,何欣薇踩着高跟鞋的手都在抖。她跟在林晚身后,走进那间空旷得有些奢侈的顶层大厅。
这里是毛坯状态,还没来得及装修。大片的水泥地平整光滑,四周全是落地窗。站在窗边往下看,东海市最繁华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灰色的细带,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轿车,现在像极了地上的甲虫。
“晚姐……不,林总。”
何欣薇说话的声音都在颤,“咱们以后,真的要在这儿办公?这可是顶层啊!全东海最值钱的一层楼!”
林晚走到窗前,伸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由于新闻刚播报没多久,下方的马路上已经开始堵车。不少原本观望的投资商正开着车往这边赶。在普通人眼里,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财富盛宴。但在林晚眼里,这只是前世记忆的一次小小兑现。
“江屿倒是真舍得。”
林晚看着远处。
江氏集团的总部在另一条街上,那是江屿的领地。而这里,是她从那个男人手里生生抠出来的赌注。
“林总,我刚才打听了一下。这环球中心顶层的租金,一平米每天就要六块钱。这一整层下来,一年光租金就得一百多万。”
何欣薇拿个小本子飞快地算着,满脸心疼,“咱们跟江总打赌,他说免去一半租金。那咱们每年也要往外掏大几十万啊!这买卖划得来吗?”
林晚没回头。
她指着对面正在施工的一栋大楼。那里的地基刚打好,密密麻麻的钢筋像怪兽的牙齿。
“你看那儿。”
“那是哪儿?也是写字楼?”何欣薇凑过来问。
“那是未来东海市的金融中心,也是全省外资银行最集中的地方。”
林晚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现在的星河湾只是第一步。那栋楼,还有它周围的那片地,以后也是我们的目标。欣薇,眼光放长远一点。江屿免掉的这几十万租金,对他来说是愿赌服输的体面,对我来说,只是进场费。”
何欣薇看着林晚的侧脸。
阳光洒在林晚身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在那一瞬间,何欣薇觉得站在眼前的不是那个为了省几块钱跑遍批发市场的女孩,而是一个早就看透了城市命脉的资本猎手。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她面对江屿时还要强烈。
“走吧,这里的钥匙拿到了,剩下的装修你盯着。”
林晚转身朝电梯走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
……
回到那间租来的小公寓时,天已经快黑了。
橘猫汤圆在门口蹭着林晚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林晚给它倒了一碗猫粮,顺手剥开一根火腿肠放在旁边,这才坐回地毯上。
她闭上眼,意识迅速勾连进了脑海深处。
虚幻的系统界面浮现。
群里此时热闹非凡。
“唐僧肉收到了!天呐,这个包装,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楼上的,你那个算什么。我拿到了林老板给发的‘大大卷’,里面的贴纸我还没舍得贴呢,被我读博的室友看见,他居然愿意出五十美金买我的贴纸,笑死我了。”
“林老板,下次能弄点那种带响的炮仗吗?国外这破地方,过年连个声都没有。”
林晚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这些二十年后的精英来说,她提供的不仅是零食,更是能够跨越时空的情怀慰藉。每一笔交易带来的,不仅是二十年后贬值前的巨额利润,更有各种超前的行业资讯。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东海市房产”。
很快,大量的历史贴和复盘帖弹了出来。
林晚滑动着页面,直到一个叫“金融民工”的Id发出的长贴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个贴子是在2023年发的,标题是《复盘二十年前东海市那些被低估的神盘》。
【金融民工】:说起20年前的东海,大家只记得星河湾站的逆天改命。但其实那个时候,还有一个盘比星河湾更离谱,就是位于老城区边缘的“盛世豪庭”。
林晚盯着“盛世豪庭”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还在为学费发愁,对这些高端房产几乎没有记忆。
【金融民工】:这个盘当时还没开售,就被一个姓温的大佬悄悄包圆了。听说当时连开发商都傻了,哪有这么买房的?连地基都没打好,直接扔下两千万现金。后来这块地因为成了新学区的核心,房价在十年内翻了二十倍。那个姓温的,也因为这一波原始积累,成了后来的全省首富。
林晚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姓温?
两千万现金?
在现在,两千万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即便是有江氏集团背景的江屿,在那个时候调动这么多现金也需要流程。
这个姓温的是谁?
为什么在她的记忆里,在星河湾大涨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过关于“盛世豪庭”被包圆的大新闻?
除非,对方的操作极其隐秘。隐秘到连当时的媒体都没察觉。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扫楼。”
林晚喃喃自语,“这世上,难道还有跟我一样的人?”
她立刻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何欣薇的电话。
“欣薇,还没下班吧?”
“林总,我在核对装修队的报价呢,怎么了?”
“去帮我查一件事。去房管局,或者找你那些在中介圈子里的关系,帮我查一下‘盛世豪庭’这个盘。”
林晚的声音有些急促,“看看它的销售状态,是不是已经被整体买断了。重点查一下,买家是不是姓温。”
电话那头的何欣薇愣了一下:“盛世豪庭?那是老城区的旧改项目吧?那边现在乱糟糟的,连路都没修好,查那个干嘛?”
“让你查就查。越快越好。”
……
第二天一早。
东海市房管局,办事大厅。
九月的东海已经有了几分凉意,但大厅里依旧燥热。因为地铁规划的正式出炉,这里的办事窗口排起了长龙。
林晚穿着一件简单的牛仔裤和黑衬衫,扎着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何欣薇急匆匆地从后门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脸色有些古怪。
“林总,查到了。”
何欣薇把表格递给林晚,压低了声音,“你说得没错。盛世豪庭那边的尾盘,总共三栋楼,两百多套房子,在三天前被全部买断了。”
林晚扫了一眼表格上的网签记录,日期正好是她大批量买入星河湾的前一天。
“买家是谁?”
“名字叫温国华。登记地址是在南方的深市,但用的是一家离岸公司的名义操作的。”
何欣薇咽了口唾沫,“我托关系打听了一下,这个人交易的时候非常有意思。他不要任何折扣,也不走银行按揭,全是现款。两千万,直接从深市的银行转过来的。”
林晚看着那个名字。
温国华。
这个名字很陌生。在她的记忆里,未来的全省首富并不姓温。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引发了某些蝴蝶效应?还是说,这个世界上真的隐藏着一些她前世根本接触不到的巨鳄?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就像是你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必胜的棋,结果突然发现,棋盘对面坐着一个你从未察觉的对手,而且对方走步比你更狠、更早。
“林总,咱们现在怎么办?”何欣薇小声问。
“手续办完了吗?”林晚指了指手里的星河湾产权变更申请。
“办完了,就差最后一步签字。”
“走吧,办完回公司。”
林晚收起表格,正准备朝二楼的贵宾室走去。
就在这时,大厅正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鱼贯而入。他们动作迅速且粗鲁,直接强行分开了排队的人群,清理出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办事大厅里的吵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晚停住脚步,侧过身,朝大门方向看去。
在保镖的簇拥下,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男人被缓缓推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灰色的羊绒西装,膝盖上盖着一条黑色的毯子。虽然腿脚不便,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而沉稳的气息。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轮廓很深,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却又带着鹰隼般的锐利。
当轮椅经过林晚身边时,男人微微侧了侧头。
他的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了约莫一秒钟。
那一秒钟,林晚感到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那不是普通人的对视,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仿佛在他眼里,林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可以被精确计算价值的商品。
两人擦肩而过。
“他是谁?”何欣薇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缩了缩脖子。
林晚盯着那人的背影,看着他在保镖的护送下走进了局长的专属办公室。
“温国华。”
林晚轻声吐出这三个字。
她没有证据,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坐轮椅的男人,就是那个扫空了“盛世豪庭”的神秘买家。
“林总,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可怕。”
何欣薇拍了拍胸口,“就像……就像要把咱们生吞了一样。他这种大人物,怎么会亲自来这种地方办手续?”
林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除了江屿这种本土的豪强,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尊大佛。
对方的操作手法比她更老练,资金实力也更雄厚。最重要的是,对方似乎也看中了这片土地即将爆发的价值。
“他不是来办手续的。”
林晚转过身,大步朝楼上走去,“他是来示威的。”
两千万的扫楼动作,在那个年代足以引起官方的高度重视。温国华选择在今天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想告诉某些人——这块蛋糕,他也要分一份。
回到贵宾室,林晚飞快地签好了星河湾的所有字。
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叠红色的房产证。每一本,都代表着未来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身价。
但林晚此刻却没感觉到多少兴奋。
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温国华那个如鹰隼般的眼神。
“系统。”她在心底轻唤。
“查一下20年前,温国华的相关资料。”
【权限不足。宿主目前等级过低,只能查询已发生的历史事件及对应时空的代购需求,无法针对特定个体的隐私背景进行深度挖掘。】
“那就查查‘盛世豪庭’的所有权变更,我要看最详细的资金来源路径。”
【正在检索……】
片刻后,系统给出了反馈。
【检测到异常数据。盛世豪庭的收购资金并非全部来源于深市,其中有一笔约五百万的款项,通过东南亚的地下钱庄进行了多次拆借。】
林晚的眼神猛地一凝。
地下钱庄。
这说明温国华的钱,来路并不干净。
在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靠灰色产业完成原始积累的人多如牛毛。但能像温国华这样,把手伸进这种官方规划项目的,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林总,咱们的手续办好了,可以走了。”何欣薇拎着包走过来。
林晚站起身,走出贵宾室。
下楼的时候,她再次经过了局长办公室的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是房管局局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
“温先生,您放心,盛世豪庭那边的手续,我们会加急处理。以后在东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随后,温国华那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我只喜欢把变数,提前掐死在摇篮里。”
林晚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掐死在摇篮里?
这是在说谁?
她走出房管局大楼,阳光晃得她眼睛疼。
“欣薇,联系一下咱们之前合作的那几家食品厂。”
林晚坐进车里,语气变得异常冷峻,“除了代购,咱们要把现金流转起来。星河湾的房子,拿出五套来,准备抵押贷款。”
“啊?现在就抵押?”
何欣薇急了,“这房价还在涨呢,现在抵押不是亏了吗?”
“来不及了。”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有人盯上我们了。如果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子弹,还没等到星河湾涨到最高点,我们就会被那个姓温的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不相信巧合。
温国华能买下盛世豪庭,说明他也掌握了某种信息差。而现在,这个男人出现在东海,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当个房东那么简单。
就在林晚的车子驶离房管局后不到五分钟。
那辆挂着深市牌照的黑色加长林肯也缓缓开出了大门。
后座上。
温国华手里把玩着两枚通透的玉核桃,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去查查刚才那个女孩。”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肃杀,“能在这个年纪,用这种手法吃下星河湾的人,东海市不应该有才对。”
“是,老板。”副驾驶上的保镖低头应道。
温国华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东海这块水,还是太清了点。得搅浑了,才好抓鱼啊。”
……
半小时后。
林晚回到了公司。
她刚进门,就看到仓库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
那是江屿的车。
江屿正靠在车门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看到林晚回来,他掐灭了烟头,迈步走了过来。
“办完手续了?”江屿问。
“办完了。江总的消息挺灵通。”林晚淡淡地回了一句。
江屿没理会她的冷淡。他走到林晚面前,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离那个温国华远一点。”
林晚停住动作,转头看向他:“你认识他?”
“他是南边过来的过江龙。路子不正,下手极狠。”
江屿转过头,看着远处渐渐阴下来的天空,“他刚才在房管局看见你了。以他的性格,只要是他在意的生意,绝不允许有第二个竞争对手存在。林晚,你这次可能真的惹到麻烦了。”
林晚冷笑一声。
“麻烦?我已经习惯了。”
她抬起头,直视江屿的眼睛,“倒是江总你,专门跑过来跟我说这些,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交租金了吗?”
江屿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怕你死了,东海会变得很无趣。”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晚,“这是我私人律师的电话。万一哪天你被请去喝咖啡,打这个电话能保你命。”
林晚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兜里。
“谢了。”
就在江屿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林晚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江屿。”
“嗯?”
“你刚才说温国华的路子不正。那我问你,在东海,是你的江氏集团底子厚,还是他的背景硬?”
江屿拉车门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身,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有些阴沉。
“在东海,我说了算。但在他眼里,这规矩……是可以随时改的。”
说完,他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奥迪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攥紧了手中的名片。
变数,竞争,暗杀。
这些词汇在这一刻具象成了温国华那个阴冷的眼神。
但她并不打算退缩。
重生回来,如果只是为了安安稳稳当个小富婆,那也太浪费这系统的存在了。
她回到办公室,再次打开了系统。
“各位,帮我个忙。”
林晚在群里打出了一行字,“查查温国华在2025年的下场。越详细越好。谁能查到,我送他一套绝版的、带亲笔签名的周杰伦《十一月的萧邦》限量cd。”
群里瞬间炸了锅。
“卧槽!周董的签名cd?还是《十一月的萧邦》?那是我青春的命啊!”
“林老板大气!等我,我这就去翻我爷爷留下来的商业志!”
“半小时!林老板,等我半小时,我查不出他的祖宗十八代我当场退群!”
林晚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温国华。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过江龙。
在拥有二十年信息差的我面前,你也不过是这历史洪流里,一朵即将拍碎在岸边的浪花。
就在这时。
何欣薇一脸惊恐地推开门跑了进来。
“林总!不好了!咱们星河湾那两栋楼的工地……出事了!”
林晚猛地站起身:“说清楚,怎么了?”
“刚才工地的人打电话说,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开着挖掘机把咱们的进场路给挖断了!说咱们的排污管道违规,要把咱们的工期给无限期封停!”
林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温国华。
你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