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书记，我不是胆子大。”
高燃微笑道：“我是年轻，容易冲动。”
钟浩然莞尔，“你啊。”
他笃定，高燃恐怕决定来玉城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生态绿票这个东西。
他目光锐利的看着高燃，“你这个绿票，在全国都没有先例。你知道做第一个，意味着什么吗？”
“钟书记，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会承担极大的政治风险。”
高燃正色道：“但正因为没有先例，我们才要敢闯敢试，为全省、甚至全国蹚出一条路来。”
钟浩然把茶杯放下，“倒茶。”
高燃提起茶壶，给钟浩然倒茶。
“继续。”
钟浩然示意高燃继续说。
“钟书记，我仔细研究过中央的政策精神。”
“2005年国办《关于推进循环经济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鼓励探索生态补偿市场化机制。”
“今年，中枢组织部部已经把环保指标纳入干部考核体系。”
“这说明，中枢的方向是明确的，就是要用市场化的手段，来解决生态保护的难题。”
“玉城三湖，是珠江源头的核心水塔，是全省的生态名片。”
“如果我们在玉城，能用生态绿票这把钥匙，解开三湖治理的死结，那就不仅仅是玉城的胜利，而是为全省的生态文明建设，探索出一条可复制、可推广的新路子。”
高燃目光坚定。
他既然决定要推动生态绿票落地，那就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钟浩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这个方案，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矿山老板、地产商，甚至你班子里的某些人，都不会让你轻易过关。”
“书记，我明白。”
“这一定会是一场硬仗。”
“但我想，只要方向是对的，就不怕路远。”
“只要省委支持我，我高燃就敢冲在前面。”
高燃咧嘴一笑：“这，不也是您让我到玉城的初衷吗？探索出一条生态和经济发展齐头并进的经验。”
钟浩然忍不住笑了：“高燃，你这是点我的穴啊。”
高燃赔笑：“书记，您说笑了，我哪敢？”
钟浩然陷入了沉思。
高燃没有打扰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钟浩然看着高燃：
“回去之后，你把中枢、省上，尤其是国外，专门做生态环保等有关的专家学者请过来。”
“叫他们过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借他们的嘴，认可生态绿票。”
“做完这件事，玉城市委政府把生态绿票的方案提交给省委研究。”
“你要把方案做细，做扎实，经得起推敲。”
“哪怕最后去了龙都，你也能让各部委的领导都听得懂，都信服。”
钟浩然看着高燃：“能做到吗？”
高燃点头：“钟书记，玉城市委政府能做到！”
钟浩然提起茶壶，给高燃倒了一杯茶：“我给你壮行。”
高燃哭笑不得，他深吸口气，举起茶杯：“谢谢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相信你。”
钟浩然话锋一转：“但有一个人，你恐怕得去跟他聊聊你的想法。”
高燃瞬间反应过来，点头道：“好的，钟书记。”
……
离开钟浩然的办公室。
高燃上了车。
耿建中忍不住问：“高书记，我们现在要去哪？”
他没敢问高燃钟书记的态度。
“省政府。”
高燃看着他。
耿建中色变。
果然没有说服钟书记。
云省，谁不知道高燃跟唐伟走的更近一些。
如果不是在钟浩然那里碰了壁，高燃为什么要去找唐伟？
“就算是去找省长，也无济于事啊。”
耿建中心中暗道。
尽管是这想的，他却不敢多说什么，当即叫司机开车去省政府。
到了省政府。
唐伟正在开会。
高燃在办公室等待着。
半小时后。
唐伟来了。
高燃跟着唐伟进了办公室。
唐伟坐下后，看着高燃，“你是不是想跟我说生态绿票的事？”
高燃一怔，点头道：“是的，省长。”
唐伟毫不犹豫的说道：“高燃，我不会同意你干这件事的。”
高燃色变，唐伟的态度太坚决了。
“高燃。”
唐伟说道：“你还年轻，没必要冒风险去做这件事。你的政绩，不需要通过生态绿票来体现。”
高燃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省长，我还是想试试看。”
唐伟蹙眉：“高燃，省政府可以想办法给你一部分资金，不包括之前那些资金。”
高燃看着唐伟，“省长，如果搞生态绿票，我们可以在不增加一分钱财政负担的情况下，至少撬动15亿的社会资本。”
唐伟也盯着高燃，“说说看，你想怎么撬动。”
“比如虹塔集团，它是玉城最大的企业，也是最大的用水户。”
“未来环保政策只会越来越严，虹塔集团三年的排污费至少是1500万。”
“如果虹塔花2000万购买绿票，抵扣税收后实际成本也是1500万，但还拿到了一个主动承担生态责任的正面政治形象。”
“这笔账，虹塔的董事长会算，也肯定愿意买。”
“再比如，那些沿湖的矿企。”
“他们最怕什么？”
“是关停。”
“如果关停，他们的投资全部都会打水漂。”
“如果他们愿意掏钱买绿票，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整改期，保留部分产能。”
“用绿票换整改期，是用眼前的小投入，保住未来的大产出，这笔账，他们肯定愿意算。”
“还有省外的上市公司。”
“他们最缺什么？”
“是社会责任报告里的硬数据。”
“他们买100万的绿票，就是保护了100亩湿地。”
“这个数据写进年报，可比什么空话都有说服力。”
“未来碳交易市场成熟了，绿票还能直接兑换成碳指标，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资产……”
高燃滔滔不绝的说着。
唐伟若有所思。
他的神色明显已经发生了变化。
高燃说完后，看着唐伟：“省长，以上就是我想推动生态绿票落地的原因。”
唐伟蹙眉问道：“高燃，你怎么保证，企业会心甘情愿地掏这个钱？万一他们说你变相摊派，引发舆论怎么办？”
政治风险，他要考虑。
社会风险，他同样要考虑。
“省长，我们设计的绿票制度，核心是自愿与倒逼。”
“自愿，体现在绿票的市场化交易上。”
“企业可以不买，但未来就没有新项目的准入资格。”
“到时候，我们会通过一票否决机制，让企业自己算清楚这笔账。”
“是主动买绿票，换取绿色通道和政策红利，还是被动等环保督察，面临关停风险，他们一定会认真取舍的。”
“至于倒逼，体现在绿票的长效管护机制上。”
“我们打算把绿票的有效期设置为5年，每年都要接受巡查。”
“如果企业买了票，但对应的生态工程退化了，绿票直接注销，新项目还得补票。”
“这就逼着企业，必须把生态修复当成一项长期投资来对待，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高燃看着唐伟，“只要我们在生态绿票机制落地前期，做足所有准备工作，一定能把风险降低到可控范围内。”
唐伟靠在椅背上，蹙眉沉思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看着高燃，“高燃，如果某些有影响力的企业主联合起来，抵制你的绿票，你又怎么办？”
“省长，我考虑过这个风险。”
“所以，破冰的关键，是找到第一个买家。”
“我计划，先说服虹塔集团作为第一个买家。”
“虹塔是省属国企，也是玉城的名片。”
“只要虹塔愿意买，就相当于给全市的企业做了示范。”
“其他企业看到虹塔都买了，他们肯定会跟进，毕竟不买就等于落后，等于政治不正确。”
“而且，只要省委、省政府支持，我可以在政策上给虹塔一些专项优惠。”
“比如绿票抵扣比例、税收优惠幅度，可以比其他企业高一些，作为首单奖励。”
高燃目光一闪：“有了这个首单效应，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高燃，如果你能说服省内五家大型企业支持你，那省政府支持你，虹塔必须是其中一家。”
“我给你三天时间。”
尽管高燃说了那么多，唐伟还是想拒绝他。
“省长，三天之后，我会把详细方案和支持方案落地的企业名单一并提交省委和省政府。”
高燃起身道：“我就不打扰你了。”
唐伟点头。
他并不相信高燃能在三天之内说服五家企业。
因为，有人不允许高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