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书房中响起:“族老有令,你之一脉不得再去骚扰蛮荒分支之主沈算。违者重罚。”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金属摩擦,冷得渗人。
沈跃如触电般转身抱拳,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弟子沈跃,领命。”
虚空中再无回应。
沈跃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也就在这时,府邸深处传来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斥喝,穿透层层院落,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枉为长孙,不仁不义!给我好好跪着悔过!”
沈跃脸色瞬间铁青。
他直起身,望向府邸深处的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这声斥喝虽是做给别人看的,可“不仁不义”四个字,骂得实在是太重了。
窗外,秋阳依旧温暖,院中老松依旧挺拔,书房里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云雾湖边,老柳树下。
沈算站了很久,久到钟源差点以为他睡着了,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
终于,沈算转过身,走回路边,从钟源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走,去茶棚喝茶。”他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钟源和冯六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好嘞!”
三匹马,三个人,沿着湖边小路慢悠悠地往茶棚方向走去。
秋风依旧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将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吹散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茶棚里,卖茶的老翁见他们来了,笑呵呵地迎上来:“三位客官,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钟源扔给他几枚铜板,“茶要新沏的,点心要刚出炉的。”
“好嘞——”老翁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
三人坐在茶棚的角落里,面前是波光粼粼的云雾湖,身后是青翠欲滴的竹林。
茶是新沏的,点心是刚出炉的,豆沙馅的,甜而不腻。
“少爷,方才……”钟源试探着开口。
“喝茶。”沈算端起茶杯,打断了他。
钟源不再问,端起茶杯慢慢饮着。冯六左右看看,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这豆沙馅的不错。”
沈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秋阳温暖,湖风轻柔,茶香袅袅。
远处的湖面上,几只白鹭掠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水花。
沈算端着茶杯,望着那片平静的湖面,目光幽深。
他想起沈飞扬的话——隐。隐,不是退,是藏。
藏好自己的锋芒,藏好自己的实力,藏好自己的底牌。
等那些觊觎者以为他不过如此时,再亮出真正的刀锋。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源哥。”
“在。”
“大祭一结束,咱们就回家。”
钟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好。”
冯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跟着笑了。
湖风拂过,茶烟袅袅。
远处的云雾峰依旧巍峨耸立,峰顶的白云依旧悠然飘过,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而他们的心,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个在蛮荒深处的家,那片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的、属于自己的土地。
“嗯——”沈算忽然感知到什么,转头望向西方。
只见一头七彩鹿驮着文慧怡,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破空而来,鹿蹄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不多时,七彩鹿便在凉亭外轻盈落地,文慧怡翻身而下,衣裙飘飘,掩不住那婀娜身姿。
钟源和冯六忙起身见礼,随即默契地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一方小天地留给两人。
沈算起身给文慧怡倒了一杯茶,随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文慧怡在石凳上坐下,双手捧起茶杯,温婉道:“听闻一场爷爷骂长孙不仁不义的戏码,怕你心情不好,来陪陪你。”
沈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戏谑:“你这可不好,我会感动的。”
文慧怡白了他一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透着几分嗔意:“你这仁义沈少,心中何时有过儿女情长?”
“应该有吧……”沈算摸了摸鼻子,语气不确定。
“炎可儿?”文慧怡忽然吐出三个字。
“咳咳,我们是好朋友。”沈算干咳两声,目光飘向别处。
“真的吗?”文慧怡歪着头,眸光流转。
“咳咳,不说这个了,免得你们说我是花心大萝卜。”沈算连忙摆手。
“呵呵,你倒是蛮有自知之明的。”文慧怡掩嘴轻笑。
沈算一脸无语地看向她。
文慧怡却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你别这样看着我,会显得不礼貌。”
“你戴着面纱。”沈算指了指她的脸。
“那你是想看我不戴面纱的样子?”文慧怡眨了眨眼。
“文慧怡,你是大家闺秀。”沈算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家闺秀怎么了?就不能说话了?”文慧怡理直气壮。
“你赢了。”沈算举手投降。
“呵呵,那咱们去划船看风景?”文慧怡笑盈盈地提议。
“谨遵大小姐之令。”沈算拱手作揖,一本正经。
文慧怡再也忍不住,掩嘴咯咯直笑,笑声清脆如铃,在凉亭中回荡。
“节制点,不然笑到肚子疼,可别赖我。”沈算没好气地说。
“沈少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小女子貌若天仙,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不会赖着你的。”文慧怡笑得更欢了。
“文慧怡,你变了。”沈算看着她。
“我可没变,这才是我的本性。”文慧怡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狡黠。
说话间,两人上了小舟。
沈算拿起船桨,一边划一边说:“这若是传出去,你家长辈非说我带坏了你。”
“呵呵,那可不见得。”文慧怡靠在船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的白云,“族老们就喜欢我这样。”
“那你嗲一个试试?”沈算随口道。
“嗲?”文慧怡伸手取下遮面的轻纱,露出那张绝世容颜,眸中却带着几分茫然。
“咳咳,没什么。”沈算连忙移开目光。
“一定是不单纯的词。”文慧怡白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世兄,诡市是不是该扩展业务了?”